俩人一番商业互吹后,车子跟着车队,抵达了管理局的码头时,天已经大亮了。
窦志斌忽然从前方的指挥车上下来,径直走到他们的车边,敲了敲叶以棠这边的车窗,叶以棠不明所以降下车玻璃。
窦志斌笑容和蔼可亲地对车里的俩人说:
“以棠啊,这次多亏了你和隐先生提供的线索。嫌疑人已经成功抓获,接下来的工作就交给我们吧。剩下的审讯,取证,结案这些程序性工作,专业性强,也有些内部流程,就是我们管理局的内部事务了,不方便对外。辛苦你们跑这一趟,折腾了一夜,天都亮了,你带着隐先生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叶以棠一听,彻底愣住了——如果说之前窦志斌的做派,他还能给他找到几分借口,但这次,他找到的,只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窦志斌那张此刻无比虚伪的脸,让他对其最后那点“父母战友”的滤镜,“啪嚓”一声,稀碎。
他刚刚准备质问窦志斌为何如此对待自己,身边的聂枭忽然冷笑起来:“窦叔叔这是要出尔反尔,外加过河拆桥啊?”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不让你们参与这么危险的案子,也是为了你们好。”窦志斌对自己的卸磨杀驴,已经毫不掩饰了。
聂枭没说话,调出一段视频,把手机塞进叶以棠手里:“来,给咱们窦叔叔看看,让他回忆回忆。”
叶以棠不明所以,但听话地把屏幕伸到窦志斌眼前。
视频里清晰录下了之前在管理局证物库门口,窦志斌如何答应聂枭的条件,如何违规使用最高权限开门,跟聂枭私下交易的全过程。
“访客的手机不允许带入管理局!你怎么录的视频?”窦志斌压低声音吼。
这视频如果捅出去,别说升局长了,这份工作都不一定保得住。
“我们是搞安保的,录个视频还不是小菜一碟?”聂枭欣然一笑。
“你!”窦志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指着聂枭的手指都气得发抖了,却又不敢发作。他没想到对方留了这么一手,而且如此直接狠辣。
聂枭探身过来,从叶以棠手里拿回手机,似笑非笑地看着老登:“窦叔叔,我们是热心市民,积极配合管理局办案,还提供了关键线索。于情于理,参与一下后续工作,不过分吧?”
窦志斌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额角上青筋都迸了出来。最终,他硬生生咽下了这口差点破膛的恶气,挤出俩字:“等着!”
看到窦志斌走远了,叶以棠凑近聂枭,用指尖把玩着他衬衫胸口位置的一颗扣子:“又是小丘给你的?”
那是黑盾刚从国外采购的纽扣式隐型摄像头,一般扫描设备根本检查出来。
“是。”
“他现在给你设备都不告诉我了?”叶以棠一脸幽怨。
大约十五分钟后,窦志斌将两本崭新的“特别案件顾问证”,递到了叶以棠和聂枭手中。
老登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强调规则:“允许你们以顾问身份,全程参与火葬场案的后续调查工作。但是,”他狠狠瞪着聂枭,“必须严格遵守管理局的一切保密规定和行动纪律!不得擅自行动!不得干扰正常办案!否则,我随时有权收回你们的权限!”
聂枭对窦志斌露出一个纯良的微笑:“放心,窦叔叔,我们夫夫俩最守规矩了。”
看着窦志斌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愤然转身离去的背影,叶以棠真的五味杂陈,多年的信任,自以为是的亲情关照,仅仅一个晚上,全线崩塌。
“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人。”他声音里满是深深的失望。
聂枭瞥了他一眼:“窦志斌的人品质如何根本不是重点,重点是,在你父母的殉职事件中,他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单纯的明哲保身,隐瞒真相?还是更进一步的,参与者,受益者?甚至是……推动者?”
他的提醒,不但一针见血,甚至有些残忍,让叶以棠彻底陷入了沉默。
是啊,如果窦志斌对权势的渴望如此强烈,手段如此现实,那么在七年前,在他父母那桩影响巨大的殉职事件中,他怎么可能仅仅是一个“悲伤的同事”和“尽责的善后者”?他的晋升之路,是否与此有关?被列为机密的档案,他到底知道多少,又隐瞒了多少?
叶以棠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从混乱的情绪中抽离,调整了一下状态,现在不是混乱的时候,拿到顾问证,意味着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触案件核心,也许,距离父母之死的真相,真的近了一步。
他用刚到手的顾问证交给门岗的值班人员,那人核实后,将闸门缓缓打开。
这次,没有检查,没有上交手机,他们以内部身份顺利进入。
叶以棠踩下油门,把车开了进去。
车还没开到那个隐藏着电梯入口的单体仓库,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林叔。
他接起电话,林叔焦急的声音传了出来:“以棠,不好了。安欣小姐她,刚刚从医院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