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荣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我......我看着她长大的。”
宁风致沉默了一会儿。
“……我当初捡到她的时候也希望她平安一生,但她有能力就该替宗门想想,将来如果局势动荡,她成长起来能分担最好,如果实在不济......”
他顿住了,隔着窗纸月翎雪看见他的影子动了一下。
“......替宗门挡一挡,也是她该做的。”
林柔的声音变了:“宁风致!你不能把算盘打到一个孩子身上。”
“那宗门怎么办。”,宁风致的声音不重但很硬。
“她是我养大的……你不能这样……”
宁风致又沉默了。
“我知道,还有蓝电那边,我已经递了话。”
林柔的声音更低,月翎雪贴着墙壁才勉强听清。
“荣荣还小……”
“不小了。“宁风致的语速很慢,“七宝琉璃宗靠七宝琉璃塔立世,不是铁板一块,宗门有多少战力你比我清楚,蓝电霸王龙宗主的孙子玉天心,下个月会来宗门做客,如果翎雪成长不起来,得给宗门想后路。”
林柔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你不能……”
月翎雪靠在墙上。
雨水从屋檐淌下来,溅在她的肩膀上,顺着衣领往下淌,凉得扎骨头,但她没有动。
脑子里很安静,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离了出去,隔了一层玻璃在看自己。
又被丢掉了啊......
风雪夜被遗弃在山门口......还以为有家了来着。
不过养女还恩,天经地义。七宝琉璃宗养了她好几年,供吃供住供修炼,如果宗门有难,她站出来合情合理。
但玉天心是什么意思,提宁荣荣是什么意思。
月翎雪的手捏紧了。
荣荣不能走这条路,绝对不能,斗罗大陆的故事里,宁风致天生爱算计她知道,但她没想过他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会算计。
难道是因为自己到来的蝴蝶效应?林柔没死,导致他对宁荣荣没那么溺爱?
正想着,门开了。
月翎雪没来得及退。
宁风致推门出来的时候动作不快,可能只是想透口气,门一开雨声灌进来,他抬手挡了一下,然后看见了门口站着的人。
他顿住了。
月翎雪站在檐下,淋了不知道多久的雨,头发贴在脸上,衣裳从肩膀往下湿了一大片,鞋子踩在积水里。
她看着宁风致。
宁风致也看着她。
雨打在屋檐上,打在青石板上,打在两个人之间的空地上,哗啦啦一片,什么都听不真切了。
月翎雪抬手擦了一下脸上的雨水,动作很自然,像真的只是路过被雨淋了。
“我......我路过。”
然后她侧身让开了一步,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宁风致的手还搭在门框上,他转过头看她背影,雨太大了,模糊。
林柔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鼻音:“风致?”
宁风致没回答。
他站在门口,雨打在他肩膀上,过了很久,他把手从门框上放下来,退回去,关上了门。
月翎雪拐进西边那条窄巷的时候雨还在下,巷子两边的墙被雨水冲得发亮,脚下全是泥水,她踩着泥水走,没绕路。
老槐树院子的木门虚掩着。
她推门进去,秋千在雨里晃,绳子被淋湿了,颜色深了一截,木板上积了一小洼水。
她走过去,在秋千上坐下来,脚尖轻轻一点,秋千晃起来。
雨从头顶的老槐树叶子间隙落下来,砸在她肩膀上,顺着脊背往下淌。
脑子里在转,有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她想哭,又觉得没什么好哭的,逻辑上完全讲得通,养父养女,利益交换,这种事在任何世界都一样,不稀奇。
从秋千上站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雨停了云还没散,灰蒙蒙的压在头顶,空气里全是湿泥和青苔的味道,院子里的水洼映着天光,一片一片碎银似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服湿透了,鞋里能倒出水来,头发黏成一缕一缕的贴在脸颊上。
回房间的路上没碰到人。
她推门进去,宁荣荣还睡着,侧着身子,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霜杳换了个位置,窝在荣荣的腰侧,尾巴搭在她胳膊上。
月翎雪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轻手轻脚走到柜子前,翻出干净衣服,去浴房换了。
湿衣服拧了水搭在椅背上,热水没有,她拿帕子擦了擦脸和头发,把湿漉漉的头发披了下来风干。
坐回床沿的时候宁荣荣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没醒。
收拾收拾照常去后山训练,训练完下山的时候,快到中午了。
月翎雪刚走进回廊就看见了宁风致。
他站在廊下,手里拎着一个布包,不是很大,用青布裹着,系了一道麻绳。他看着她走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
月翎雪的步子没变,速度没变,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宁风致把布包递过来。
“料子。”
月翎雪伸手接了。
布包入手很沉,透过青布能感觉到里面料子的质感,凉的,滑的。
她低着头看了一眼布包,然后抬起头。
“谢宗主。”
宁风致的手还停在半空,保持递东西的姿势,没收回来。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
月翎雪已经转身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肩膀是直的,背是挺的,跟昨晚在雨里从他身边走过去的姿态一模一样。
宁风致站在廊下,手慢慢放下来,垂在身侧。
手里空了。
走廊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廊柱的声音。
他站了很久。
月翎雪走到拐角的时候,把布包往戒指里收了,想了想朝着唐三的住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