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隐约约中,一个孩提的声音响起,时有时无,时远时近。
众人不敢轻举妄动,站在原地竖耳聆听。
声音越来越近,就像在每个人的耳旁轻语。
“红盖头,白幡绸,吃饭要把残命留……”
荒山野岭,莫名的童声,似嬉笑,又似招魂。
细细听辨,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残命留,吃肉肉,晒着吃,烤着吃,一步一远无归期,大雪一埋长叹息……”
众人心下顿时毛骨悚然,小六喊道:“谁,谁在装神弄鬼?”
过了好一会儿,无人应答,却见在那浓雾深处出现了一些残影。
是人是鬼?
颛顼凝神,眼眸深锁,一道眸光直射而出。穿越浓浓迷雾,看清了那些模糊的残影。
几声“救命”呼叫传来,这声音与方才的童音不同。众人望去,只见大嗓门搀扶着公鸭嗓,一瘸一拐地跑了过来。
颛顼见来人,眼神所看方向却是二人的身后,谁在追他们,以至于惊慌至此。
小瞎子循声迎去:“二位酒友,发生了何事?”
“有鬼,那儿有鬼!”大嗓门面色苍白。
“鬼……”酒侍们打着冷颤,好似吹在身上的风都透着一股阴森。
“他受伤了!”小六盯着公鸭嗓的脚道。
“自己摔的,不碍事,就是瘸了而已。”
公鸭嗓正欲开口,大嗓门就抢先为他答道,要说他没半点幸灾乐祸是不可能的。
“哼,我若是瘸了,也定让你半身不遂!”公鸭嗓没好气道。
大嗓门一脸不屑:“你这人,好心当作驴肝肺,活该!”
“哼,你找打?”
话说二人抢先走后,又在路上跟别人聊了起来。结果公鸭嗓没留意脚下积雪,一步不慎,差点滑下悬崖,幸好被大嗓门拉住才不至于命绝于此。只是他的腿连同厚厚的裤子都被划破,血染了一脚。
大嗓门还算有良心,带着他慢慢行去,走到这片茅屋时,本想去村民家寻个清水、草药处理伤口,结果进去就被吓得肝胆掉了一地。
“看那儿……”大嗓门指向不远处道。
眼前一片浓雾,众人虚着眼却也看不真切。
突然,一阵风吹过,近旁的浓雾被吹开,几个身影出现在一座茅屋前。
其中有两名壮年男子,两名少妇,一名老者,两名孩童。貌似为三代同堂,远见一派其乐融融之景。
细细观之,只见壮年男子一人在磨刀,一人在劈东西。磨刀人手中的刀看起来锋利无比,刀刃比雪还要亮堂。
劈柴者,一脸凶神恶煞,一刀下去,一些貌似骨头的东西被大卸八块。
其余两名妇人一个同老者在织机前劳作,手一直忙碌着,手下却空无一物。
另一个妇人则在晒被子,她将发霉腐烂的被褥在雪中铺开,沉醉地闻着上面的味道。
剩余的两个孩童,一男一女,此时正在雪中追逐嬉戏。
他们手中拿的不是雪球,更像一团带血的肉,口中正唱着令人脊背发凉的童谣。
再看这群人的装扮,这寒冬腊月,他们穿的竟然是单薄的短衫麻裤,脚上踩着露趾的草鞋,在孩童跑过的地方,雪地上却没有一个脚印。
好不吓人!
在场之人纷纷靠近彼此,颤抖的双腿不敢移动一步。
颛顼收紧视线,瞧见了藏在那些族人手臂上的纹身,左右各一只青色和赤色的烛九阴。
一家子没有半点活人气。
颛顼凝神一吸,确认了自己的猜测——怨灵!
六界众生皆有“灵”,是在其修习过程中或死亡瞬间,幻化出的“异魂”。
有善灵、恶灵、游灵之分。
善灵,乃历化者修成,而后方能成神。
恶灵有怨灵、凶灵与极阴灵之别,皆是因怨念而生。
最特别的是游灵,存于虚空之中,无生无死,会在某种契机中出现,缠着颛顼的“鬼火冒”就是此类。
颛顼不禁蹙眉,莫不是巫常氏八百死者都变成了怨灵?那便难对付了!
不对,此中还有说不通的地方,他看着那些人的穿着,找到了关键。
当时巫常氏被灭族时是冬日,为何这几人皆是夏日的装束?
还有虚咸作为堂堂国主都得寄生于烛九阴之上才能异化,而且只能维持数个时辰,这几人却是完整人身,这极不寻常。
他们的死因或还有蹊跷,事情远比他想的要复杂。
眼前的浓雾模糊了颛顼的双眼。
又是一阵阴风袭来,怨灵一家悚然出现在众人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