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颛顼心中的苍生、身负的信念、自身的性命于他都被之于脑后了。
他也不知道,为何理智驾驭不了心动。
阿唤站在颛顼身后,当这个身影突然护于她身前时,她心中不可谓不惊。
这一瞬间,她觉得眼前的背影很熟悉;下一瞬间,又好似很陌生。
熟悉,是因为她与帝君乃历经过命交情之人,她们之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默契。
此时此刻,她体会到的是曾经生死与共的感觉。
陌生,是因为她是打头将军,常常站在帝君身前,冲锋陷阵,护他周全。
颛顼的背影,事实上她是不常见的。
风雪迷人眼,转瞬生死间。
阿唤心神微漾,一缕赤发从她眼前飘过。
那红得耀眼的发丝在雪花中飞舞,她不自觉抬手抓起一缕。
突然,阿唤眼前出现了猩红一片,漫山的雪变成了红色。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随风飘入她的鼻尖,她的脚下竟踩在一片血海中。
时空轮转,往事沉浮。
就在阿唤抓住那缕赤发的瞬间,她仿佛抓到了一丝眼前之人的过往。
不禁眉头一蹙,这是她见过的最残酷的血域。
是尘世开创以来所有杀戮蓄积的血海,比深海之滨还要漫无边际。
阿唤的指尖,一股恐惧传来,那是比生死更让人心凉的恐惧。
直流向她的心间,她的手在半空停住。
此时,一束银光在颛顼眼前亮起。
唰!
那是剑光的破风之声。
颛顼的眼睛被耀眼的光芒刺地睁不开,不过须臾的功夫,当他再一次睁开眼时,眼前所见不是一道寒光,而是两道!
是生,是死?电光火石间,他已无从计较。
“七曜禳灾!”一声震喝响起,九曜神君出现在高台之上。
万道剑光幻化为一,将颛顼身前袭来的银枪倏地扫开。
他飞身立地,站在阿唤与颛顼面前。
生死危机前,九曜神君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看热闹的笑。
打头将军与血狱香尊!
他当然知道二人乃为何人。
并且他不止知道他们现在的身份,三百年前的事他也一清二楚。
甚至颛顼能将鬼火和缔命结解开,也是靠他指点。
因此,他一直希望颛顼和阿唤能摆脱命运的藩篱。
如今二人机缘巧合之下又有了牵连,他自然是乐见的。
颛顼见他一笑,心头却是一紧。
他似察觉到了身后的一丝变化,顿时拉动披风,让头发从阿唤手中滑下。
他原本是有些慌神的,但转过头对着阿唤时,眼中又全然是冷峻的笑意。
阿唤也盯着他,放下手来。
二人各自不言,唯有虚咸的雪冰封着曾经难以言表的心绪。
不过阿唤的眼神却将她心中所想展现的很是明确:“这就是你的过往么,血狱香尊!”
颛顼走近阿唤,似明白了她的意思,在她耳边开口。
“千万不要擅自揣度本尊,知道本尊的过去,我怕你会发现……”
颛顼刻意顿了顿:“发现本尊真是个大!好!人!”
因为他是大好人,所以才会舍命相救?
颛顼以最严肃的表情,说着最滑稽的话语。
这些话使得阿唤的眼中蒙上了更深的一层迷雾。
舍命救她是实,他身上的血海杀戮也是实。
阿唤看着他的笑颜,眼中射出愤怒的光。
她本以为是自己在设局,一来引出颛顼,二来救人除恶,结果自己却成了别人计中的鱼饵,简直可笑。
“血狱香尊,果然是好……心机!”
阿唤极其小声的叫出那个名字,她不再唤他帝君,最后两字说得更是怒极。
颛顼却是摇头:“诶,将军误会了,本尊救你可没有半点索求回报之意。”
阿唤斜眼,颛顼不罢休继续道:“救人乃本尊平生乐趣而已。”
阿唤转过头去不予理会,颛顼叹气:“本尊真是好人!”
二人悄悄说话间,九曜以一招“七曜禳灾”将梼杌袭来的枪挡了回去。
长身立于颛顼、阿唤等人与梼杌之间。
两缕卷发垂于耳侧,给人风雅不凡又直率可亲之感。
“九曜神君来了,九曜神君来了,我等有救了!”一时间,台下之人纷纷叫嚷起来。
方才,梼杌强势对上不曜剑,使出七分功力才挡下那一击。
他心知强敌来临,但嘴中仍在较劲:“哼,自不量力!”
九曜好似没听见,看着那快吐白的天色,伸了个懒腰,顺便打了个哈欠。
“看来你梦还未醒?那我就帮你清醒清醒!”
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但他所说的话,每个人听在耳中,如日光贯体,振奋了不少,他们手中对阵凶灵的底气也多了些。
毕竟一方是怪异妖人,一方是血狱魔尊,在他们看来都是阴狠之辈,只有九曜神君乃当世英豪,正义无畏,绝不会是与他们敌对之人。
转瞬间,梼杌的银枪与神君的不曜剑便开始了火光四耀地争斗。
二人皆是十成功力全赴上阵,强招之下,引得四周山体轰动,天地变色。
大嗓门见小瞎子来,喜不自胜,二人背心相对,一起加入了对凶灵的对战中,边打还边聊起了方才神君救场之事。
俊公子身边多名凶灵围来,见他杀伐果断,一个个狠手劈去。
凶灵在他掌中倒下,却又因得他们魂身不散,在地上翻个身便重新起来,再次围来。
他眉间生出厉色,玄雷掌之力使得更加狂暴。
差点打伤一旁不尽全力奋战的书手,书手嘟囔着埋怨他。
神君剑指空天,引动不曜剑闪出一圈剑影,瞬间以一化百,齐齐向梼杌刺去。
梼杌将功力强势转到手中的枪上,他将枪猛然一立。
只见他足下地裂,长枪插入地下,气贯周身,形成一道防御之墙。
剑影逼近梼杌之身,神君再次强注功力,剑头突然一转。
竟刺破了梼杌护身的结界,从梼杌身前向他四周攻去。
梼杌见状,节节退后,将所有功力一起爆发而出,才勉强震开那剑影的袭击。
此时,只见风雪受到两方强大气流的冲击,炸裂般纷飞四起,还携带着余威,将临近高台的众人卷着向后扑倒。
一同受创的还有他们手下正受攻击的凶灵。
虽然梼杌将那剑挡下,但由于其威力太强,他自身的功力催动又太急,使得他的身体承受了双倍攻击。
他嘴中喷出一大口血来,与那漫天四起的雪沫交融。
一片红晕遮望眼,半身功体尽费之。
九曜没有给梼杌半点喘息的机会,他快速飞身接住被梼杌震回的不曜剑,竟直接穿过血尘出现在了梼杌身前。
梼杌眼睛乍然鼓起,像是见了索命冥王一般。
他急欲躲开,一边闪身一边驱力召回刚才被他插入地下的长枪。
待长枪入手,他却赧然见到不曜剑已出现在他的颈边。
他还想挣扎,长枪随即举起抵挡,然而他只感觉脖子上一阵微凉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