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昱只得追问道:“将军认为是谁,还请明示?”
“魔~尊!”阿唤停下手中的动作,肃然吐出二字。
“血狱香尊!”明昱重复了一声,竟是大笑起来,“血狱香尊莫不是将军口中的帝君吗?”
明昱说完扬头看着阿唤,竟有些看戏之意。
阿唤的脸上霎时飘出一缕绯红,她怔了一下:“帝君还是魔君,阿唤心中自有答案,而你的答案呢?”
阿唤的语中带着一种逼迫感,通常被她当面责问之人,此刻眼珠子都不敢动一下。
明昱的唇角微微抖动,方才因大笑而起的余韵还未完全消失。
他转头看了眼颛顼,颛顼却是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对二人所说之话是即好奇又期待。
明昱见状,又“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他轻咳一声,坦然自若道:“我是谁?我作何目的?我的答案是什么?其实不重要,因为将军心中本就有答案的。不是吗?”
“嗯?”阿唤双眼微抬。
明昱道:“如果将军认定明昱是与梼杌、或者与魔尊勾结之人,想来我早已被将军擒拿了,哪还有机会在此自辩。这样说来,还得感谢将军信任才是。”
“明昱公子如此机敏,果不负九州盛名。不过,至于你是帝君之人,还是魔尊之人,我自会找出答案!”
阿唤的话让明昱心中咯噔了一下,感叹自己抑或某人果然被盯上了。
“等等,”沉默已久的颛顼开口了,脸上的惊讶尤甚,“帝君乃为血狱香尊,难道是真的?”
阿唤盯了他一眼,颛顼即刻道:“含章只是觉得稀奇,若是如此,这戏本可就好看了!”
阿唤没有回答颛顼的问题,站起身来道:“感谢坊主及各位款待,阿唤另有要事,便先告辞了。”
阿唤起身离去,刚踏出门又回身折返进来,正好站在了颛顼的身后。
还好颛顼反应及时,顿时转过身去,正面迎着阿唤,脸上再一次挂起了随时准备好的笑。
明昱也站在一旁,同颛顼一起嘴角上扬,等着阿唤开口,他心中又涌起了忐忑之感。
阿唤走到明昱身前:“听说明昱公子住在若玉客舍,不知该往哪儿走?”
若玉客舍是若水镇最大最豪华的客栈。
为了俘获慕名而来的酒客和文人,其名分别取了碧玉春和若浮烟中的一字。
其风格也是二者兼容,一半适合侠客壮士,一半适合文人志士,颇得众人喜欢。
明昱听得阿唤询问此地,并不觉得有何不妥,遂道:“出门右转,抵拢倒拐就是。”
阿唤轻笑一声:“多谢明昱公子!”
她径直走出门外,却并未遵照明昱的话往右而去。
“哎!”颛顼摇头叹气。
明昱不解其中之意:“是右转,抵拢倒拐,没错啊!”
“明昱公子果真能为不凡,又机敏擅学,刚到蜀地,便会这蜀人的认路法子了!”颛顼戏谑道。
明昱即刻反应过来,立即奔出门外。
他对着阿唤的背影大叫道:“将军如是去若玉客栈,右转抵拢倒拐,我也是听老丈说的,将军莫要走错了!”
阿唤回头,对着明昱摆了摆手,脚下仍未停步。
颛顼一同走到街上,对明昱道:“好了,人已经走了。”
“你说我是不是露馅儿了!”
“露馅儿,明昱公子机敏,怎会?”
“你别取笑我了,看我被吓得手心都出汗了。”
“别演了!”颛顼瞪了他一眼,“你不是怕阿唤看出来,你是怕她看不出来?”
“不是正合你意!”明昱一声叹气,“要是阿唤不盯上我,就会盯上你,毕竟梼杌可是在地上写了……”
“写了什么?”颛顼明知故问。
“碧玉春坊主是……”
颛顼毕恭毕敬将话接过:“多谢明昱公子出脚相助!”
明昱笑而不语,颛顼看着眼前的身影,一段往事浮现眼前。
多年前,颛顼前往蜀山,为西陵氏君长送酒途中,路遇了一名青年男子,约莫弱冠之年。
大雪寒天,他赤身在雪中练剑,口中念念有词,每一句话都在斥诉神族的不是。
看他的身形和练剑之姿,颛顼大为震惊,他即刻断定此人乃世间罕见的拥有天生神格者。
历化对世人来说难如登天,对他而言,虽不能说是易如反掌,却是容易得多。
为何他不仅没有历化,还对神族如此不屑,这引起了颛顼的注意。
然而,没等他多看男子几眼,男子就被西陵氏的几个门族拿住了。
颛顼料想以他的剑法,要将那些人击倒逃脱也是容易,却不料他束手就擒了,还当着张挥的面将神族数落了一通。
等后来颛顼再次出现在男子面前时,他已暗中调查了他许久,将他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他屡次借机与他畅聊天下之事,与他论道九州之治,与他共议“策神”之计。
他视颛顼为知己,为明君,为此生之志。
他对颛顼说:“十年俯首磨一剑,势把不平为君斩!”
颛顼为他千金开路,助他抱负施展。
几年后,这名男子果不负所望,成了扬名九州的后起之秀。
颛顼与明昱二人的关系似君臣、似战友、更似知己。
男子们的快意之事,其实再简单不过:河清海晏时,载舟同为乐;山河破败时,策马平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