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中,他看见了阿唤的脸,以及她身后落下的一个碗口大小的石头。
他腾地一下撑起身来,也不知从哪儿来的那么大力气,整个人挡在阿唤身前。
石头砰通一下砸在颛顼的肩上。
他隐忍着咬牙,低垂着头,将痛楚消化。
阿唤抬头的一刹,颛顼的眼睛也正好看向她。
二人四目相对,呼吸声清晰可闻。
颛顼用尽全力,微微对阿唤笑了下。
她没事就好!
她怎么可能会有事,即便颛顼他不出现,阿唤要躲过那个石头也是轻而易举。
但他当时想不到这些,看到阿唤有危险,脑子便不听使唤了。
血渗透了颛顼的衣肩,本来惨白无比的脸,这时却红了起来。
不知是否是因为血光的映衬,他的脸颊连同耳根也红了一片。
阿唤看着颛顼,一时间竟也忘了说话。
这一刻,天地间仿佛只有两人。
战场上并肩作战的画面一幕幕跳到颛顼眼前,那时的阿唤是沙场不败神话,无所不能。
每每遇到危险,都是阿唤为他挺身而出。
他甚至幻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为阿唤抵挡枪林箭雨。
战场上没有做到的事情,他现在做到了。
一厢情愿的做到了!
他在心中苦笑。
阿唤看他的眼神起了一丝变化。
为何她觉得这个画面似曾相识?
一刹间,颛顼读懂了阿唤眼中释放的含义。
赶紧支起身来,关切地道:“将军没事吧?”
阿唤闻言,回过神来。
她摇了摇头:“无事。含章坊主,看来你伤得不轻。”
颛顼看着被血渗透的右肩,脸上露出一丝痛苦之色,但他极力忍住了。
“抱歉,含章连累将军了。”
“方才要不是你为我挡下那个大石,现在受伤的可是我了!”
阿唤走到颛顼身前,继续道:“不必说客气话,把衣服脱掉,我为你包扎一下。”
“啊!”听到这句,颛顼的心中顿时紧张起来,“又要脱衣服!”
他的手摸到自己的肩,又划向衣领处,心中暗骂自己,伤到哪儿不好,偏偏是肩膀。
“那个,小伤而已,不碍事的!”
阿唤看着他的手移动,但他却不是要脱衣服,而是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衣领。
颛顼本已提起全身的力,但说话的声音仍很是虚弱。
阿唤没有理会颛顼的话,径直走到颛顼身前,凝视着眼前人。
颛顼步步后退,最终被逼到崖壁处,再无路可退。
他的手贴在冰冷的壁上,无处安放,脸上的紧张之情无已言表。
他看着阿唤,心狂跳着,甚至怀疑它快从胸口私逃了。
阿唤眼神坚定,看到她这副容貌的人,绝说不出“不要”二字。
颛顼屏住了呼吸,左手随之朝着右肩处一用力。
阿唤听到“呲”的一声,便见他竟是将整个右肩的衣袖扯了下来。
“莫要污了将军的手帕,用这个就好。”
颛顼看着阿唤手中已拿出的帕子,遂将自己的衣袖用左手和嘴叼着扯成两块,递给阿唤。
阿唤接过那两块布,并未瞧一眼,她的眼神自始至终都停留在颛顼的手臂上。
那里,一条条斑驳的血痕在原本白皙的皮肤上如树皮的折痕般显现。
阿唤的眼中出现了一丝哀怜,那是方才即便看到颛顼流血也未曾出现过的神色。
她见过太多血溅沙场的画面了,所以颛顼的伤在她看来确实如颛顼所说的小伤而已。
颛顼也知道,阿唤执意要为他包扎,也不过是想看他的后背而已。
因此他才一退再退,把自己逼到崖壁处,把后背遮挡起来。
颛顼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为了不脱衣服,情急之下他只好扯掉了衣袖。
万万没想到,他经历退病劫和脱骨劫留下的一身瘢痕会被阿唤看见。
这是他最不想见的一幕,曾无数次他躺在草垫上痛得死去活来时,唯一庆幸的事,便是阿唤和其他他珍惜之人看不到。
他知道他们一定会心疼,就连阿唤此般,哪怕只当他是陌生人,也会露出那样同情的眼色。
让她同情,比让他死还难受。
颛顼平复了一下心绪,慢慢地把手伸给阿唤。
“让将军见笑了,不过是以前生了场大病,留下的而已!”
阿唤只是轻轻“哦”了一声,她知道留下这种瘢痕,其人必经历过非人之痛苦,堪称九死一生。
这位坊主竟然大难不死,其志向绝非常人能及。
他真的只是个卖酒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