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他看到了众人的欲念,对他很有用。
至少让自己此后可以不被梦魇困扰,这也很有用。
颛顼的脸上浮起一丝难以言表的笑,她与花影的目光相交而过的一眼,两人好似战友般望着彼此。
她是谁,她的目的重要吗?
就像乞丐遇到路上的施主一样,他不会抓着那个施主追问他是谁,为何会施予自己财物?
他们之间好似建立了一种默契,抑或说信任。
漫天的花瓣遮住了阿唤和颛顼的眼。
等他们仔细看清这花瓣的来处时,花影已经在前方消失了。
阿唤突然一个扑身向前,却拉不住她。
寂寥的夜空飘来一声低语:“万灵归元,灭觉向生!杀身成龙,水天倒悬!”
“前辈……前辈……”阿唤的声音由急促变成沙哑,脸上写满落寞,甚至是无助。
“若这尘世重返净土,我等便在花开处见!”
……
日暮朝夕,数年相处,这是颛顼第一次看清阿唤眼底藏着的暗流。
彤鱼氏,阿唤保留了太多秘密,他从前竟未察觉。
二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总有一些相识,如风过林梢,不知由来,不问去处。
反而是贝儿最先叫起来,询问颛顼如何是好?
颛顼心神飘忽,只对贝儿道了一声回吧。
贝儿跳起小脚步,识趣地跑远,留得二人并行。
颛顼正想同阿唤说话,转头时,见阿唤的身影快速消失在他眼前。
他伸出手想抓住她,却发现四周已经空无一人。
颛顼一着急,连声呼喊着“阿唤”的名字。
空空荡荡的梅林中,星野辽阔,颛顼失落地望着前方。
他大抵知道为何阿唤会消失了。
梅林的另一处,站着两个清绝的身影。
姜榆出现在阿唤眼前。
阿唤出现在姜榆深瞳之中。
姜榆一脸热情地上前道:“阿唤,你没事就好!无论是那梅妖,还是这太初幻境,都是含章那斯搞得鬼,害你受苦,我定不饶他。”
阿唤看了眼四周,没有太多讶异,目瞪着姜榆:“你觉得我该有事?”
“没事……就好!”
“姜榆公子,究竟想怎样?”
姜榆明白阿唤问的是为何会用意念将她召唤过来。
他的眼中顿时出现了冷意:“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你已经说过几次了,”阿唤不耐烦地道,“如若你再不将原委道来,那就休怪我无礼了!”
姜榆有些失望,仍温柔地道:“十年前,东海之滨!”
他从怀中拿出一个玉坠。玉坠碧玉通透,如海中跃出的一只鱼儿。
阿唤一眼便认出那原本是她所有之物。
她的眼中起了一丝惊异,仿佛想起了什么,却又不确定。
直直地盯着姜榆,她的脑中好似有了一点模糊的印象。
颛顼集中神识,想要用意念重新召唤回阿唤。
尝试了几番,却也不见人。
反而,一个意想不到的“东西”出现在了他面前。
鬼冒火!
一个红彤彤的骷髅头笑着对颛顼道:“老友,你又做傻事了!”
颛顼心知不好,赶紧抬步就跑。
他如今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制服它,二是重新出现在阿唤面前,驱走它。
颛顼边跑边集中意念,可仍是没有成效。
他只得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对鬼火道:“幸会!前辈这次又学了什么新招?”
“不对!”颛顼突然反应过来,“此乃太初之虚,你竟然可以不受此中之力的影响?”
鬼火笑得诡异:“九州四海,上天入地,古往今来,没有我到不了的境界。”
颛顼自叹倒霉,又加快了速度。
“注意,我不客气咯!”鬼火跟在其后,得意道。
转眼间,四周的梅树被火光点亮。
颛顼跑过之处,绽放出一株株火树银花,好像夜空的繁星全部坠入,挂在枝头一般。
真是梅花逐水纷飞去,新红又添锦上花。
此等凡尘盛景,颛顼索性不跑了,驻足观赏起来,很快四周的灼热将他包围。
他知道自己不能用无墨笔,也不能使出披风护身,只得硬挨着。
不一会儿,颛顼额间、耳后、掌心的汗珠一颗颗滴下,他闭起了眼睛。
一个身影在梅林火海中孤绝地站着,仰头向后倒去。
他累了,已不知自己背后的是火海,还是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