颛顼站在她身旁,眼睛虚睁,倏地锁定在一人身上。
这时两个莽撞的身影从二人中间穿过,一下将颛顼撞了开去。
下一刻,两双目光相互找寻着彼此,却又在万头攒动中各自消失。
阿唤即刻变了脸色。
她的眼神在人群中焦急地寻找着。
一个带着天地共主脸貌的人出现在她身边,那人举起了手中拿着的大头娃娃。
“入乡随俗,请将军带上这个头罩可好?”带着头罩轻轻道。
阿唤没有拒绝,收起了手上的灵力。
就在二人转头的一刹,颛顼的头罩与阿唤的头罩竟碰在了一起。
面与面相贴,唇与唇相对,眼神与眼神相问。
这一刹,安静地只听得到心跳声。
虽只是“大头”相吻,但二人都红了脸。
颛顼慌乱地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抱歉,撞到将军了。”
阿唤深吸一口气,努力镇定下心绪:“无妨,走吧!”
没有戴头罩的姜榆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颛顼为了避开他。
索性拉起了阿唤的手:“将军,那边还有许多有趣之物,不妨前去一看!”
阿唤一个意料之外的蹙眉,但毫不迟疑地跟着颛顼跑去。
她跟在身后,眼神在颛顼的肩处飘过。
每次都不让她看后背,这次终于有机会了。
趁着前方的人没注意,阿唤定了定神。
她从那大头娃娃的眼中看过去,视线左右竟都是颛顼穿着的狐裘。
阿唤叹了口气,原是他穿得太厚了,根本看不出来。
二人继续前行,一路走去,有说有笑。
靖安一个人在街上闲逛,他站在卖头罩的摊位前,左右手各拿着一个天地共主和打头将军,举棋不定。
一名葛天氏的仆从来到他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靖安竟是脸色一变。
随后在暮色晚景中,他朝着葛天堡飞身而去。
云霄也在长街上穿游,此前有人送了他一个先神之神的头罩,他不是挑剔的性子,便带上了。
他对游街无甚兴趣,目的只在观察那些或要与他争夺承云之人。
方雷氏的亲兵在街上当起了巡游者,他们也戴着头罩,不过画像与别人不同,正是方雷氏的君长。
估摸着是书手临时找人画的,上面的墨迹都没干。
颛顼和阿唤从若玉客店门前走过,在门口迎客的是二善人,他对颛顼点了个头,颛顼往楼上瞟了一眼。
头号包厢中,一个清冷的眼神向外张望着,他盯着窗下的人群。
在阿唤经过时,他的眼神微缩了一下。
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她的气态是任谁也比不了的,尤其在一个旧交眼中,并不难认出。
颛顼和阿唤又走了一段,来到若浮烟楼下,见在外迎客的人是翠珠。
小雪的伤寒至今未好,而若浮烟的宾客又多到了无站脚之处,只得翠珠来帮衬一把。
碧玉春的盛况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明昱召集了各家的显赫人物,大摆酒席。
这哪是百族之人见过的市面。
他们平日利用各种关系,一年也就能喝上一两壶百年碧玉春,而眼下却能开怀畅饮,并且数量不计。
本来还叮嘱自己大事为重之人,却是在那芳香的牵引下一坛坛往胸中倾灌。
好在小六和小瞎子得力,此种形势早已能应付自如。
颛顼和阿唤来到若浮烟门前,翠珠招呼两人,让前面堵着门的宾客让出一条道来,供二人进入。
走进坊中,舞姬们正操袖聘技,轻姿曼舞,引得几多看客痴望。
翠珠望了眼楼上楼下,皆已没有可坐之地。
颛顼和阿唤取下头罩,朱襄氏炎平一眼便认出了打头将军,二话没说即刻带着手下起身,将位置让给了他们。
颛顼和阿唤坐下,向坊中四周望去。
定神的一眼,阿唤同他一样,皆是看到了二楼上位包厢中坐着的那个人。
可以说颛顼正是循他而来。
方坐下,二人耳边便传来旁桌看客的嘀咕声。
“南天有雨没金乌,万里银索震王屋。”一人小声的说着,并不时瞟向方雷氏。
另一人见他脸色慎重,知此话意味不浅,故问道:“何意啊?”
“为兄不知,近来帝丘冬日时常下雨,便有人说这是天象有异,由此传出了这谶言。”
那人细细品味了一番:“南天定是指南方,银索是为雷,金乌则是太阳,王屋是帝丘!这……方雷氏有意取而代之!”
说着这人的喉咙哽动,另一人心领神会:“这简直是明目张胆了!”
颛顼好似不在乎的听着,脸上并没有显出任何异常。
又一人的声音响起:“这两日,还有个新的流言,吾愚钝不知其意,几位兄台不知有无听过?”
“是何,快快说来!”
“此言是为:聿(yù)无言,口无边,一手遮日天!”
“哦?”他灵机一动道,“聿无言,口无边,应是个‘書’字。”
“一手遮日天,日天是否也代表‘阳’,难不成仍是与颛顼帝君有关?”一人接话道。
他将声音故意压低,小心翼翼道:“岂非是有人要与方雷氏争夺这日天?”
那人摇了摇头:“这就不解了。”
颛顼故作不解地看向阿唤,阿唤在桌上沾水写了一字:“景”。
颛顼恍然大悟,露出一副瞧热闹的笑盯着书手。
阿唤与颛顼道:“前几天,傲景联合了百族之众,成立了一个名为百鼓盟的势力,意图在此公决会上以多取胜。”
颛顼兴致勃勃地点头,又将视线转移到一旁的傲俊身上。
看三人的位置,竟是书手与傲景同坐于桌,傲俊站于身后。
颇有些要在众人面前故意让傲俊丢脸的态势。
不一会儿,侍女端着两壶酒走来。
一般若浮烟客人喝的都是平常酒,颛顼存了些好货给小雪,只有他来时才会拿出。
侍女打开酒壶塞子时,坊中顿时香飘四溢,连原本醉心于舞姬的眼神也不自觉飘了过来。
众人的艳羡之情溢于言表。
侍女又打开另一壶,那壶中装的是花涧露,日出前采集花果上的露珠加入多种果液融合而成,酸甜极为适口,却无醉意。
这是颛顼为若浮烟特调,从不对外出售,只作小雪与姐妹们平时的逸趣而已。
颛顼在侍女耳边轻声一语,侍女方才退下。
颛顼为阿唤斟上一杯花涧露,二人边饮边聊着坊中趣事。
阿唤觉得好喝,又多喝了几杯。
不知是否坊中人多发热,她的脸竟多了几分微红。
这时,靖安的仆从在人群中挤入,来到阿唤身边悄悄向她耳语了几句。
阿唤闻言点头,并不作任何声色,唯有颛顼看出了她眸中的几分担忧。
颛顼却并未追问,因为此幕也算是在其意料中了。
二人安静地看着台上正轻衫莲步跳舞的佳人们。
侍女来到阿唤身边,做了个有请的动作,颛顼示意她跟着侍女前去。
阿唤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套崭新的衣裙,就连鞋子也已换过。
还没等她坐下,在坊中那雅绝的乐曲声中响起了一个挑衅的声音:“丢人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