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地她一把将鞋子往外扔去。
场内之人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里面良久没了声音,还扔出一只鞋子来。
那些人自不是吃素的,虽没说任何话,脑中却已浮想联翩,阴笑起来。
一人跳起接住了阿唤的鞋子,炫耀般拿着,故意闻了闻。
颛顼脸色比墨还黑。无墨笔悄悄在他另一只手上出现,随手挥去,一群金蚊煽动着小翅膀向拿鞋之人袭去。
阿唤猛地觉察出了那唾液的意味,她催动水波扇变出一个咒法将小牛捆住。
小牛在内开始嘶吼,他的指甲在手臂上划过,留下一道道血痕。
身上的薄衫被他撕破,混着血腥,那三寸之地,囚住了谁心口的天堂。
阿唤加强心法,连通自己的灵脉,一霎的清醒直冲大脑,她的燥热稍微缓解了片刻。
但转瞬又一股心潮涌来,再次将她卷入浪潮之巅。
虽是完全被从未有过的痛苦围攻,但她仍强咬着嘴唇,急势催功,让自己镇定。
可越是贯入内力,她发作的频次越高。
一口血染上红唇,与脸上的红晕相应和,像是刚刚绽开的花朵,花蕊正艳。
撩拨着人的心扉。
小牛嘴角扬起一个魑魅的笑,撕破了束缚住他的灵光,一步步朝阿唤走去,每靠近一点,欲与恨交织的扭曲深情就多一分。
焦灼同样烧红了高阳的脸,他不断望向若浮烟的门口,终于看到了等待之人。
他挤出人群,几步间已变了神色,他要将十倍百倍的痛苦还予那只小牛。
翠珠将一个巴掌大小的鼓递给他。他疾步走到乐师之中,随后一曲《云门》的音律飘起。
此曲是当年轩辕帝君教予颛顼的,有清心静欲、安抚心魂之效。
颛顼初入长留每每想起阿爹阿娘遇难之事,便于群峰之巅弹奏此曲,久而久之,山鸟飞禽就曲调传入了凡尘。
阿唤的耳中响起那段旋律,如一股清风吹拂过她脸庞,她的神识跟着曲子回到了长留山,那个与颛顼初见的地方。
颛顼极尽轻柔地敲动了一下鼓面,一阵音波缓缓地荡漾在坊中。
人们耳中只听得“咚”一声,和平常的鼓没有任何区别。
这一声传入小牛耳中时,他猛地抱起头来,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开始抽搐。
又一声缓缓地飘去,他胸口原本的燥热变成了痛苦,比野兽啃噬他脑子还要痛苦百倍。
颛顼面上毫无波澜,眼中却透着一股狠厉。
他沉沉地抬起手,又一次轻轻地敲下。
每敲一下,坊中都会传来比恶鬼嘶吼还刺耳的叫声。
书手和傲景对望了一眼,二人觉察出了水帘后的不妙。
书手站在楼上,眼神四处张望,想纠察出谁在捣鬼。
颛顼的动作顿时引起了他的注意,每当他的手敲上鼓皮时,小牛的尖叫声就更悲绝。
书手的手一招,身后一名侍卫上前。
阿唤看着瘫倒在地,再无力支撑自己的小牛,松了口气。
在乐曲的调节下,她重新催动灵力,水帘内竟下起了雨。
水珠滴滴落下,冲洗着那原本燥热之人,也将空中漂浮的氤氲之味带走。
阿唤宁心静气,她必须要争取时间,冲破脚下的束缚。
这时,数名侍卫向着颛顼走去。
小雪立马迎身而出,他身后跟着的几名护卫也拥了上去。
但方雷氏之人蛮横惯了,一把将护卫们推开,并大声喝令小雪让开。
“若浮烟还由不得你们乱来?”小雪怒道。
“坊主莫要为难在下,那个人我们少君长有请。”带头的侍卫见已有人要挺身而出维护小雪,便收了气焰平声道。
小雪看了眼傲景,傲景脸上露出一个阴狞的笑。
“混账东西,还不跟小雪坊主道歉,但凡你们请了,坊主怎么会不同意,我们又不是闹事之徒?”傲景道。
“坊主恕罪!”侍卫闻言即刻弯腰,“我们少君长都开口了,若不答应就是坊主故意为难了。”
小雪听出其话中之意,若再阻拦也说不过去,但久经此地,她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呵退之辈。
小雪遂道:“方雷氏少君长果然是明理之人,是小雪唐突了,不妨小雪先自罚三杯酒赔礼如何?”
小雪说着便命人拿酒前来。
“小雪坊主,大可不必。”傲景摸透了小雪想拖延时机的心思,即刻道:“不如坊主和那位一起到我厢内,咱们慢慢叙旧喝酒如何?”
傲景随手指了指颛顼,虽然书手在一旁提醒他那人名为含章,碧玉春坊主,但傲景却完全不放在眼中,连名字都不愿意提下。
说完,傲景毫不犹豫地吐出两个字:“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