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人者,人亦谋之。
颛顼欣喜地答应书手的要求后,摆出了一副自封灵力的模样,又伸出手去,让书手探验。
书手不言,半点不敢大意,尤试了几次,确认他果真没有灵力后才迎着傲景的眼神,满意地点了头。
颛顼转头对众人道:“尔等想如何公决,何人有腹案?”
台下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云霄和书手相互探视一眼,都不急着表态。
明昱从二楼的雅位上走到倚栏处,向着各方先行了一礼,诸人见势,停下扰攘,静听其言。
“公,乃公道也!如立世之言,即便神亦不可不遵,此可尊为天道。另有立功之行,是有为者托身之本,此可谓之人道。如此,以立世之言与立功之行,便可决之,不失为公!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纷纷点头,云霄心中会意,此论与他预想颇为一致。说是颇为,因他还有一点顾虑。
那便是此法的决策顺序如何,决定了他是否能最终胜出,于是他眼眸一转,心中有了个最为利己的决定。
云霄道:“那便以文辩和武决来定夺可否,众家皆指派一名代表参加。不过,我等既已答应香尊及张挥君长,不大动干戈,武决之事便得回旋一二。以云霄之见,不如我等先进行武决,只要进入前十者皆可参加文辩,最终选出一人定此输赢。”
听得云霄说完,众家又开始暗自捣鼓起来。如先进行文辩,即便他们得胜,在最终武决之时亦抵不过那些历化阶数更高的神。以云霄之法,只要武决进前十即可,他们尚有可拼之力。
但如此一来,方雷氏不乐意了。书手思量了片刻道:“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你要以文争胜,如何判之?除非……除非参加之人公投定夺!”
“公投!”云霄默然一喝,他不是不知道所谓“天鼓盟”成立之目的,就是要以人数压众。但再一想,他心知即便现在反对,方雷氏亦会找出其他方式,届时可能更不利于自己。
云霄愤恨道:“列山氏无异议!”
“大庭氏亦无异议!”明昱附和道。
“蟜极君长意下如何?”颛顼特意抬头问道。
蟜极的手指在鼻尖抚过,漫不经心回道:“你等随意!”
“好,既然诸位已有定夺,那此中诸事便由各位自行裁决吧!”颛顼说完飞回包厢之内。
阿唤此间虽不多言,却一直没停住思量。按照眼下的规则,明面上的“决”倒是不会掀起什么波澜,公投才是重头戏。如此想着,便也随魔狱香尊一同飞去。
傲景和蟜极见二人“归位”,几人相互瞪视了一眼,此间的氛围倏地紧张起来。
各家皆派出了得力之人,花了大半晌才将比试的个中细节敲定。
随后众人散去,碧玉春中只回荡着风吹银丝的声响。
颛顼走到护栏旁,沉思着闭起眼,脸上有许多不解,却又有种什么都已看穿的通透,多种愁思交织在他身上,显出一种出尘的清冷来。
少顷,他对阿唤道:“将军听到了么?承云其实一直在响啊!”
阿唤凝了凝神:“响在何处?”
颛顼转身看着阿唤,手在空中拂过:“每一个有风的地方……本尊听说,当年帝君令五正官召八方来风而作承云,它最开始不就是风声吗?”
阿唤凝眉反问道:“香尊手中的承云究竟如何得来,可否如实告知?”
“承云取之于天,本尊便得之于天!如若将军也听出了风意,这根本就不是问题!”
“是何意?”阿唤愣了一下。
“何谓承云,世人只传其裨,而不知其律。可笑,可笑……若非那一场大战,谁人在乎过世间早已有承云了呢?”
阿唤顿解其意:“你是说承云其实一直流传于世间,可惜世人不识而已,待到他们知其裨益,也分辨不出其为何曲了,是吗?”
“帝君当年与民生息,常与村民耕作于田间。这一点,想来将军比本尊更清楚。”
“确有其事!”
众人所不知,阿唤乃音盲,当年颛顼所奏之曲在她听来,每一首都无甚差别,所以根本分不清承云为何曲。
颛顼闻言继续道:“当时帝君,慰其辛劳,便教乡民此曲,以逸其损。不过那些人怎会知此曲有如此功效,神族又如何会在意乡间野老所奏之曲呢?可以说那场大战,五正官之死,只是向如今的一群愚者昭然其效而已。”
“那香尊又是如何识得此曲?”
“百家争端日渐,有乡民流离失所逃到了无域之狱,本尊见其可怜,便划了一处地给他们耕种,其中有人吹了此曲,从而让本尊不费吹灰之力得到罢了。将军不认为此乃天意么?”
“魔族会收留普通乡民?”
“妄称本尊为魔者,神也!他人构陷的称呼而已,就像大家不关心承云之律一般,谁在乎本尊秉性如何?将军你在乎吗?”
颛顼没等阿唤回答,脸上露出喜色:“魔就魔吧,神魔不两立,与常人何关?本尊难道不能做一个光明磊落的魔?!”
阿唤见他样子,果真是一副坦荡的姿态。她眼神一斜,看着他的面具。
“接下来,你有何打算?”阿唤转换话题道。
“本尊只是来看戏的,并无任何打算!”
“此话真叫人敢信?”阿唤顿了一下,话中多了一丝诚挚,“如果香尊是想挑动神族各家纷争,阿唤直言,与你目标一致,所以才会与你一道。香尊若相信阿唤所言,我定不会让人谋害于你,至少在当下不会。”
“将军莫要误会,不是本尊不信将军,而是将军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们注定不会一道!”
“何意?”
“听闻此前方雷氏对将军已出过一次手,要置将军于死地?这说明什么?你以为方雷氏的目标只有将军?”
“然后呢?”阿唤听着,心中莫名泛起一阵不安。
“南天有雨没金乌,万里银索撼王屋!这还不够清楚?”
“你的意思是……帝丘有险!”阿唤停顿了一下,吐息不觉加快,“他们要铲除所有帝君的势力!除我之外,还包括葛天堡和帝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