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出现了。
若再下坠五米,他可真是会摔死的。
在上方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的阿唤甚至比他还急,如世间最快的鱼儿般“嗦”一下闪到了他的身边,一手挎住了他的腰。
正要将颛顼往上提,没想到的是,颛顼反手将她朝他怀中搂住。
阿唤腰上受力,整个人一惊。
竟然跟着颛顼往下掉去。
“阿唤不走,可是要陪我一起死吗?”
颛顼凝眸看着她,故意又抱紧了些。
阿唤放开抓着他的手,挣扎着:“你疯了吗?”
她盯着他,将压抑许久的怒气一起发了出来。
“是的,我疯了!”
颛顼搂在阿唤腰上的手,再一次用力。
但与刚刚不同,他竟是将她往上推开了。
两个人相向错开。
一个向下,一个向上。
眨眼的工夫,颛顼的脚触到了地上。
阿唤瞪大了眼睛,难以相信,不管他的三个身份是不是和梼杌一样,她确定作为含章的他是真的没有灵力,落地的瞬间一定会死。
她想也没想,手上一扔,一条水变成的绸带往颛顼飘去。
可仍旧晚了。
他整个人在触地瞬间弹了起来。
变化来得突然,连阿唤也跟着地面翻转起来。
原本地面变到了他们斜上方的顶部。
阿唤惊魂未定,朝颛顼飞去。
颛顼却给她做了个不要动的动作。
而他自己竟然朝着头顶的墙又撞了过去,真是头铁。
在要触到的瞬间,整个空间再次翻转。
颛顼抬头望了一眼,整颗心才落地。
看来他猜对了。
这里的通道,或者说整个高塔的外层,并不是环形结构,里层的环形是一个视觉陷阱,就是为了等人落到这里时判断错误。
这里其实是一个勾股形。
它的每个顶点也不是完全闭合的。
更神奇的是,它的每个面都可以扭转,通过不同的角度到达不同的地方。
甚至,它还有个“隐身”功能,也就是说这些翻转的通道,它藏在每个房间的墙壁与高塔的外墙间,以此便能去到高塔里的每个房间。
颛顼能快速想通这些,其实多亏了一个人——傲俊。
他此前不管是在方雷氏的宴会上,还是在去无域之狱的路上,都一直在玩一个勾股空间的小球。
颛顼想起来时,便与这座高塔暗藏的结构对上了。
他反应过来,原来傲俊是在暗中提醒他。
现在的他正是那颗“小球”。
此间的迷局是想通了,但他的处境更不好了。
对上阿唤眼神的那刻,他躲闪了一下,却没有犹豫,立即开口道:
“那个……适才多谢阿唤。”
这句道谢似乎更加多余,阿唤没有消气,又向他扔出了水绸,绸带自动绑在了颛顼的腰上。
这又是为什么?
颛顼自己都不解了,怎么又被阿唤揽在了手臂中。
颛顼的喉咙一紧,正要开口,便发现了阿唤这样做的原因。
阿唤诧异地向他看了看:“墙在动!”
两侧的墙在向他们靠近,本来就不宽的甬道变得更窄。
颛顼来不及多想,握紧了阿唤的手,他拉着她不断在这个诡异的空间中跳动起来。
他仿佛看到自己变成了傲俊手中的小圆球,不停地被驱动着旋转。
逐渐地,他的额头上惊出汗珠。
阿唤见事态不妙,手心用力,也紧紧地握着颛顼的手。
两侧的墙离他们越来越近。
颛顼赶紧集中神识想应对之法,照两侧墙壁移动的速度,要不了一刻钟他们就会被夹成肉饼。
更糟糕的是,他现在多了一种感觉,似乎空气在减少,他脸上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了耳根。
他的腿开始发软,再跳到下一个楼板上时,他脚下一滑,整个人悬在空中,还好阿唤死死地拉着他,将他提了上来。
在那一瞬间,颛顼站到了阿唤前面,身后的墙已经抵到了他的背。
颛顼用手臂支撑着,将阿唤牢牢地护在自己怀中。
他也感受着阿唤从身后传来的力,阿唤手中的灵力不断往外冲,暂时将眼前靠近二人的墙制住了。
但随之墙体一翻转,二人跟着又到了另一面墙前,新的墙又朝二人压来。
顿时,颛顼咳嗽声不止,他的胸中如有万斤重负,压得他无法呼吸。
阿唤看着他的呼吸由急促变得微慢,她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
一张轻软的唇贴上了颛顼的唇。
灵力经由阿唤慢慢渡入颛顼的体内。
他原本胀红的脸变得如火灼般滚烫。
而他也感受到了与他紧紧相贴的阿唤身上的温热。
他的呼吸变得缓慢而绵长,却比缺氧时还要沉重。
好想,好想就这样靠在一起,地老天荒。
一口、一口……他的胸口终于平复了许多。
他的头忽然从阿唤的唇角移开,满满的欢喜与甜蜜立即变成了酸涩与愧疚。
抵住他后背的墙已经将他和阿唤几乎紧紧贴在一起,他的头顺势靠在阿唤肩上,手护住她的后脑。
“阿唤……”他的声音很轻,又很沉,胜过于压在他背上的千钧之力。
“对……对不起!”
这一声道歉,迟来了三百年。
颛顼的脸几乎靠在了阿唤的颈窝之中,气息像一层纱拂过。
阿唤低眉侧目,眸光闪烁,轻声问道:“好、好些了吗?”
颛顼点头,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嘴角竟然扬起了一抹笑。
他被围堵在两面墙之间,但心中的一道墙却拆掉了。
虽然他还不能以“颛顼”的身份正式道歉,重新面对阿唤,起码他可以不用再装下去了。
一码归一码,阿唤并没有打算原谅他。
水波扇扬起,敲在了他的头上。
“啊……”颛顼轻呼一声。
他抬起头时,已被阿唤推开,与她并排靠在了身后的墙上。
阿唤施动灵力,水波扇慢慢变大,抵住了还在夹击的两道墙。
二人得以喘息片刻。
他侧头看了一眼阿唤,抿着嘴心里又泛出一丝乐意,在鬓角处抓了抓,拉起了阿唤的手:“还相信我吗?”
阿唤看了他一眼,露出狐疑的神色:“你又打什么主意了吗?”
颛顼又抓了下脑袋,心想这么明显吗?
好吧!他看向四周,想起高塔上的壁龛来,既然每个房间中有光,房间的墙壁与外墙重合之时,房间的窗户与壁龛应该也是重合的。
也就是说有一面墙上有窗户,可以跳回塔内。
这也是雷雳可以穿梭于每一个房间的奥秘。
他用手敲了敲身前的墙,按理说房间的墙会更薄一些,而窗户既然可以开关,那便是可以松动的。
颛顼侧到阿唤的身旁,边敲边看,突然,他的眼中出现了一抹光。
阿唤的视线落到颛顼的手上,她立即知道他手下那块墙的不同之处,阿唤用力一推,墙果然移动了。
颛顼凑近一听,里面传来了呼噜声。
他定睛看向阿唤:“阿唤,你听我说,你先从这里出去。”
阿唤就知道他又要自己行动,看着推开的窗户,问道:“你又要做什么?”
颛顼轻声回道:“放心,时机未到,我不会贸然行动。无论如何,我绝不会辜负阿唤的信任。”
见阿唤没说话,颛顼继续道:“只有你先出去,把令牌还回傲景身上,过了这一关,我才能过下一关。”
阿唤没有回答,那一刹她只是静静地感受着他手里的余温。
颛顼看着墙壁向着两人越发靠近,他没有催促阿唤。
过了好一会儿,阿唤才抬起头来:“好,我等你!”
颛顼深深地点着头,不舍地放开阿唤的手。
眨眼间,一只青鱼从窗户飞入。
在那个小房间里,一人躺在床上,睡得鼾声大作。
阿唤变身坐在一张小桌旁,她的呼吸急促,一连为自己倒了好几杯水。
她似乎还没喝够,直接拿着水壶往嘴里倒。
即便如此,她仍是觉得心烧得厉害,她看见旁边有一盆水,捧起水直接往脸上浇去。
事情发生得太快,她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
她没想到,不,她百转千肠地想过。
他真的是颛顼,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