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昱讪笑着:“第一,你等不是人;第二,你等已无良知,那我要你等何用?”
那人狠狠地“呸”了一声,将一大口唾沫吐在地上。
“神之名,从今而后,只能由人冠之,为生民谋利,为万民所敬者方乃为神,于苍生不义,被世人咒骂者,即便是神,亦可废之、杀之!”
明昱的话音落下,整个刑场顿时鸦雀无声。
台下一众百姓没想到竟有人能讲出这番话,即便是做梦,他们也不敢说出来,更何况是昭告天下。
万籁俱寂之中,任何微弱的响声都格外引人注目。
“嘎、嘎……”好似鸭叫的声响传来。
这声音来自刑台前的一块地上,站在其周围之人纷纷退开。
见土中冒出一个蛋来,大嗓门蹲下仔细看了一眼,对小瞎子道:“是营冢鸟。”
身后有人附和道:“就是传说中出生在墓穴之中的鸟……”
“嘎嘎……”原来不是鸭叫,而是这世间罕见的雏鸟之音。
此乃鷇音,为混沌初音。
营冢与万鸟不同,它们最独特之处便是从土里出生,被泥土掩埋,被雨水冲刷,在看似活不了的环境中孵化,而后在他人以为将死之时,一鼓作气,一跃而出,然后一飞冲天。
这是一种生命形式的逆袭,就如最初的人一般,在万兽丛中活下来,便是不可能中的可能。
而今天,人要从神的权势中重新站起来,也会像营冢鸟一样再次实现逆袭么?
它们的出现,似乎是一种天命的预示。
明昱看着这只翱翔天际的鸟儿,眼中露出喜悦之色。
紧随着那只鸟儿的到来,它周围的土地上,不断飞起同类。
天空中一群雏鸟飞过,地上响起了雷鸣般的欢呼声。
这一刻,所有在场之人如受到感召般,在心中涌起一股信念。
作为人族的他们,终有一天可以飞上属于自己的天际。
刑场上的幡旗飞舞,号角声起,随着邓离的手势落下,木头大喊一声:“鸣鼓行刑!”
数百只箭齐齐飞向它们对准的目标,曾经高傲的神,这一刻只是和草垛没有两样的箭靶。
幽蓝的天空下,原本清澈的河水被鲜血染红,这些血水将渗入大地,告慰他们刀下的亡魂。
营冢鸟飞远,将这一举世震惊的消息传入九州。
从此说书人三弦琴下的吟唱又多了一个传奇。
月上九天时,少吴之墟的一座大殿内,鼓瑟铮铮,一场盛大的庆典正在举行。
明昱和众将军觥筹交错几轮后,趁着醉意,独自站到了阁楼外,吹着晚风,看着那轮玄天之月。
不知为何,他今日隐隐有种不祥之感。
因为已经很久没有颛顼的音讯了,从迷雾山传来的消息是雷雳被九曜所杀,傲景突然抱病身亡。
无论哪个消息都让他不安,九曜的出现并不是一件好事,而傲景的死法也太过离奇。
另外,就连阿唤也失踪了。
是出了什么意外吗?
明昱想着,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小瞎子走上前来,眼中已经含了一汪泪,既紧张又担忧地道:“明昱公子,不是,盟主……”
明昱看着小瞎子,竟不自觉露出几分喜意,但当听到对方改口的一刹,忽然想起了什么。
是啊,他和他家坊主有着“血海深仇”!
他立即将嘴角压下,看着小瞎子,没有说话。
“盟主,你说方雷氏被灭与我家坊主有没有关系。坊主他没有背叛你,对不对?他,他……”
小瞎子的眼泪忍不住落下,他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他相信坊主,却也不忍心再在明昱的伤疤上捅刀。
他看不见明昱的表情,只好停下等着明昱开口。
过了许久,明昱也没有说话,小瞎子即刻反应过来,往后退了一步,满脸失望。
“抱歉,盟主!不过,我仍相信我家坊主,我会自己去迷雾山找到答案。”
明昱看着自己手中的酒,脑海中飘来与颛顼一同喝酒的画面。
他缓缓开口:“碧玉春的柜台下面有一壶打开的酒,白色的玉瓶所装,可有人动过?”
小瞎子愣了一下,似乎有印象,立即摇了摇头:“那是坊主的酒壶。”
小瞎子瞬间明白了过来,顿住的脚步又激动地朝前踏了一步。
“我们都等着有朝一日将那瓶酒喝完!”
明昱的眼圈顿时一红。
“盟主放心,小黑一定好好保管!”
小瞎子的一滴泪珠滴落在地,脸上却扬起无比欣慰的笑。
他就知道,坊主从来不负任何人。
他从人群中走过,有人对他指指点点,但他仍将头昂得高挺。
这是碧玉春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