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糟糕的是她的手,星回的断臂像缠上了她一般,她甩不掉,像儿时的噩梦,像路口遇见的野犬,她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
断臂求生!
星回从没有想过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事。
他咬着牙,他的眼角闪出泪光,但他的笑声在海边一声声回荡。
这声音传到阿唤的耳中,她的心一惊,她朝着宫外跑去。
彤鱼氏的几名族老挡在了她的前面。
他们说她现在已无灵力,便不再是帝君的守护者,若她只是一名普通的彤鱼氏成员,就得听从族规,绝不参与世争。
阿唤反驳:“村民因我蒙难,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杀吗?阿唤身上背负的无辜性命还不够多?”
“人皆有命,彤鱼氏之命不也是如此?”族老反问道。
“不也是如此,又如何?”阿唤的声音坚决,“从今以后,彤鱼氏将不再臣服于天命,我要彤鱼氏不为谁而活,为谁而死!”
“你,又如何做得到?这三百多年,你试了数十次,仍旧失败了,我等微末之流,如何与天命抗衡?”老人话说得严肃,眸中却带着心疼之色。
“天命?就是阿唤不论做什么,都是必死之命!所以这一次,我不信又如何?!”
老人见劝她不动,只得改换方式道:“那你知道结局么?”
阿唤没有答复。
“若是你今日身亡,新一轮的九阖天杀局就会重启,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这几个字深深刺痛着阿唤的心,可以说她做的一切,无不为了阻止九阖天杀局再启。
包括那时在相公岭指认血狱香尊便是颛顼!
阿唤顿了半晌,沉定地对族老道:“阿唤所做之事,便是为了永远不让九阖天杀局再现!”
“好!那你去吧!”族老的眼中噙满泪水。
看着阿唤的背影,他拿着杖棒的手攥紧,久久没有移开眼睛。
这是他们的告别。
星回笑得放肆,如若用自己的死换小雪一命,他也觉得值了。
小雪手上的肌肤已经被烧毁,她不知道此火原来如此猛烈。
这世间存在着先神之神的历化之力都无法掌控的迹象。
他只是魔境劫,而自己是情动劫,她本以为碾压他毫无悬念,可是命运的玩笑这一次戏在了她的身上。
他竟然是金乌之子?
小雪瞪着愤怒的眼睛,或许再不用多久她便会被烧为灰烬,她眼前的历化者傻到将海水扑到她的身上,甚至还有人朝着那火吐去口水。
看着他们,小雪胸口盈满了厌恶:“都给我滚开!”
整个岸边开始混乱,历化者分成了两拨,一拨围着小雪,一拨向星回杀去。
就在这时,令小雪再次感到意外的事发生了。
有一名历化者从人群中走出,他的眼中透着凶光。
他直直地盯着小雪。
他的口中默念着诀词。
只见小雪身上的灵力开始外泄,掠夺同时在她的皮肉与丹田中进行着。
她的眸光略过此中的每一个人,果然,她还是认为这些人全都该死,人性之恶在根骨,她要将他们赶尽杀绝的想法没有错。
她的意念让她的灵识重新汇聚,一缕乌云悬在了她的头上。
此时的星回已陷绝境,他拖着一只手,在人群中厮杀。
没有人敢摄取他的灵力,因为都怕自己吃不消那火力。
两边都在以刀剑相搏,星回又中了几刀,扬起的笑混着满脸的血,壮怀激烈亦难以言表。
他看着小雪,“结束了!”几个字从他嘴中发出。
不料,此时他的脸上传来一点冰凉,他知道这不是任何人的血,因为血是温热的。
那冰凉的是雨!
疾风甚雨从小雪头上浇下,打在她燃烧着的肌肤上,烈焰在淫雨中荡然变小,直至熄灭。
为什么会下雨?
老天真的要他死?
这就是颛顼说的恶有恶报?那比他恶的人还多着呢!
星回的脸上出现不解,随着凉意扩散,他的心也逐渐凉透!
他用左手的刀撑着身子,一只腿屈膝跪在水中,浪一波波从他的身后打来,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他的脸庞。
绝望、死亡的血气重新蔓延尘世。
“天地不正,万世无春!”星回的语气中透着落寞与哀绝,“啊……”
他曾说自己不信命,但这一刻,他只得在无声中品味自己的憨拙。
与他相反,小雪已从烈焰中挣脱,笑容重新凝上了她的嘴角。
在那被烧坏的娇颜里,热气亦挡不住冷面带给人的惊惧。
一条轻纱飘起,系在小雪的眼睛上。
她没有顾忌身上的任何一处伤痛,即刻向内收回灵力。
那名正在实施摄灵的历化者顿时被她汇聚的丹田之气吸纳,慌了神,连声求饶。
小雪置若罔闻,轻轻一扭,直接将他的头颈分了家。
其他历化者面对这惊恐的灵力,纷纷向后退去。
识相的这时已经转变了方向,朝着星回发出攻击。
小雪从人群后飞来,盯着星回,二人再一次对视。
雨水浇面,渐渐停息,乌云萦绕此间,仿若天倒在了海中。
小雪的眼神似刀,从星回身上划过,她手一抬,乌云化作两条水袖,向星回缠绕。
竟是勒住了他的脖子,星回的一只手使劲拉扯,可惜的是,任谁都无法把云这种无形的东西扯下来!
他的呼吸由急促变得缓慢。
顷刻间,他感觉身后的海水拍打得更加频繁,其中有什么正朝着他奔流而来。
他的感觉已经先于他的眼神察觉到,然后使劲地摇着头,嘴中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不要来,不要来!”
伴着他视线移动的方向,阿唤英朗的身影从海中走来。
白色素锦加身,泛着盈盈之光,在暮色中投下一汪皎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