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一旦生根，便不会轻易消散。
一夜之间，“颜开喜欢周星”的揣测，从傍晚队伍里的小声嘀咕，彻底发酵成了全班公开的秘密。没有直白的起哄吵闹，却处处藏着心照不宣的暧昧，议论声萦绕在教室的每一个角落，无孔不入。
第二天清晨的早读课前，教室刚褪去晨间的喧闹，依旧有人压低声音反复提及两人的名字。有人趴在课桌上传闲话，有人用暧昧的眼神对视，有人悄悄对着两人的方向挑眉。那些隐晦的试探、戏谑的打量、刻意的调侃，像细密的网，牢牢将周星裹挟其中，让她无处可躲。
从前安静平和的早读时光，彻底变了味道。
周星依旧是往日的模样，早早来到教室，端正坐好，摊开课本准备晨读，眉眼恬淡，看似和往常无别。可她自己清楚，心底的慌乱、窘迫早已堆积，压得她喘不过气。
从踏入教室的那一刻起，无数目光就黏在她身上，带着探究、好奇与看热闹的意味，反反复复在她身上停留、扫视。每一次有人说笑，每一次的低语，她都下意识觉得，大家是在议论她和颜开。
这种无声的注视，远比直白的起哄让人煎熬。
她素来内敛安静，性子清淡，最不擅长应对这般喧闹的八卦与暧昧的揣测。从小到大，她始终循规蹈矩，待人接物都保持着恰到好处，从未被这般流言裹挟过，更从未成为全班关注、调侃的中心。
起初她还能故作平静，低头假装翻看课本，刻意忽略周遭的动静。可时间越久，那些议论和直白的打量就越发刺眼，让人坐立难安。指尖攥着书页的边角，反复搽出褶皱，紧绷的脊背藏不住一丝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偶尔有同学路过她座位，刻意放慢脚步，笑着多看她两眼，不用说话，那份不言而喻的调侃，就足以让她耳尖瞬间发烫，脸颊泛起绯红。
她不尴尬于流言本身，甚至心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悸动，可她怕这份热议，会打扰到彼此，怕纯粹的同学情谊被曲解，怕好不容易趋于平和的相处，被流言彻底打乱。
更怕这份轻飘飘的谣言，会变成束缚颜开的枷锁。
而这一切，不远处的颜开尽收眼底。
颜开坐在斜后方的座位，目光隔着几排课桌，牢牢锁着少女单薄的背影。他看着她局促不安，却还要强装镇静；看着她被无数目光调侃，却只能低头隐忍；看着她往日柔动的眉眼，染上淡淡的窘迫，心底像是被细密的针扎着，密密麻麻的疼。
昨夜他还在暗自窃喜，窃喜心事被人看穿，窃喜流言替他诉说了不敢开口的喜欢，窃喜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可此刻看着周星被流言困扰、坐立难安的模样，那点浅薄的窃喜，早已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的愧疚与懊悔。
是他的错。
若不是他当初义无反顾的奔赴，若不是他藏不住的偏爱太过明显，若不是他没能克制住眼底的心动，就不会有这场漫天流言，更不会让素来干净通透、安稳平和的周星，陷入这般窘迫难堪的境地。
他可以无所谓。
他是男生，不怕调侃，不怕八卦，不怕旁人的打趣，哪怕被全班起哄，他也能坦然应对，一笑而过。
可周星不一样。
她安静、内敛、敏感，把分寸和体面看得极重。这场无凭无据的流言，对别人而言只是课间的谈资，对她而言，却是沉甸甸的困扰，是无处躲藏的难堪，是打乱她安稳生活的麻烦。
看着她微微绷紧的肩线，看着她攥紧书页的指尖，看着她刻意避开所有视线、假装淡然的样子，颜开心底的愧疚愈发加深。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不能让她一直被困在这场流言里，不能让她一直承受旁人的调侃，不能让他的喜欢，变成困住她的负担。
最快、最干脆、最能让风波平息的办法，只有一个。
打破所有人的揣测，亲手掐灭这场暧昧。
早读课铃声响起的前两分钟，教室里的闲谈依旧没有停歇。前排几个女生依旧在小声讨论着昨天的事，言语间满是笑意，反复提及着他和周星的名字。
颜开深吸一口气，柔下心底所有的悸动，硬生生绷起神情，将目光从周星身上彻底移开。
他转头，主动侧身，看向自己同桌旁边的女生——性格开朗大大咧咧、平日里关系普通的同班同学林瑶，唇角刻意扬起一抹松弛随意的笑，是他平日里和好友打闹时的样子。
“昨天作业最后一道数学大题你做出来了吗？我卡了半天，思路一直不对。”
他率先开口，语气自然轻快，带着少年独有的爽朗，没有半分刻意僵硬，音量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圈同学清晰听见。
林瑶愣了一下，没料到一向低调的颜开会主动搭话，随即笑着点头：“做出来了啊，那题要换个思路，我给你讲讲？”
“行啊，刚好我死活绕不过来。”颜开微微俯身，姿态松弛，眉眼带着轻快的笑意，认真听着对方讲解，时不时接几句话，偶尔笑着调侃两句，语气坦荡又疏离。
他刻意放大了自己的情绪，刻意表现得熟络自然，刻意让自己的状态看起来毫无异样，仿佛昨天的赛场奔赴、医务室的守候、众人的揣测，都从未发生过。
他笑得坦荡，聊得肆意，和女生说笑打闹的模样，和往日那个内敛柔然、满心牵挂周星的少年，判若两人。
周遭细碎的议论声，肉眼可见地慢慢停了下来。
原本落在周星身上的无数暧昧，纷纷转移到颜开和林瑶身上，众人眼底的戏谑，渐渐变成了疑惑。
“哎？颜开怎么在跟林瑶说话啊？”
“看他这样子，好像完全没把流言当回事？”
“难道我们猜错了？他昨天拼命跑步真的只是为了班级，不是为了周星？”
“也是，他俩要是真有意思，颜开怎么会当着全班的面跟别的女生说笑，连看都不看周星一眼？”
小声的嘀咕此起彼伏，先前一边倒的暧昧揣测，开始动摇、反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