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的乌龙过后，班里的议论持续了一整个上午。

课间休息，总有同学走到颜开座位旁，提起早上的事。所有人都无法理解，常年稳定的人，会在基础背诵上出错，还说出一句和古诗无关的话。

有人问他那句话的出处，有人调侃他走神的程度。

颜开不作解释。无论旁人如何询问，如何调侃，他都只是沉默应对。被问及的时候，他的指尖会触到袖口下的黑曜石手链。珠串的凉意贴在皮肤，让他浮动的心绪稳定下来。

他清楚那句话的意义。那是他失控的证明，是他和周星两个人的秘密，不需要任何人理解，也不需要对外阐释。

过道对面，周星全程低头做题。

她能听清每一句调侃，听清每一次有人重复那八个字。她保持低头的姿势，笔尖不停滑动，装作没有听见外界的动静。旁人只看到她专注学习的状态，无人知晓她的心神早已被情绪占据。

每次听到那句话，她的心跳都会变化。情绪混杂着羞涩与踏实，藏在平静的表象之下。她不敢抬头，不敢看向颜开，怕眼神泄露心事。

腕间的猫眼石贴着皮肤，触感恒定。这是提醒，也是束缚。他们在学校必须维持普通同学的状态，所有的亲近和心意，都只能隐藏。

中午放学铃声响起，课堂结束。学生陆续离开教室，楼道里布满脚步声和说话声。教室的人慢慢减少，喧闹逐步褪去。

班主任拿着纸张走进教室，叫停准备离开的学生。

“下周学校举办秋季黑板报评比，主题逐光而行，不负韶华。之前负责黑板报的学生分班离开，这次需要重新选人，两人一组，利用课余时间完成，不占用正课。”

教室陷入沉默。

高二学业紧凑，所有人的课余时间都用来刷题整理知识点。黑板报需要花费大量时间精力，工序繁琐，没有学生愿意主动承担。

班主任等待片刻，依旧无人报名。

就在众人观望迟疑的时候，颜开站起身。

“老师，我报名。”

教室内剩余的学生全部看向他。所有人都清楚颜开的习惯，他极少参与班级杂务，所有空闲时间都用来学习。他的主动报名，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班主任面露赞许。“可以。你有没有想一起搭档的同学？”

颜开视线穿过过道，落在周星身上。

“我想和周星一起。”

周星笔尖一顿，纸面落下一点墨痕。

她没有抬头，身体出现短暂的僵硬。心跳节奏打乱。她清楚颜开的选择不是偶然。

周围的同学没有多想，只认为两人日常坐得近，做事细致，适合合作。无人察觉这句话背后的私心。

自两人定下低调相处的约定后，他们在学校一直保持距离。不说话，不对视，不主动靠近。白天的校园里，他们和普通同学没有区别。所有的相处，只存在于夜晚无人的时刻。

颜开一直被这种状态束缚。他可以克制心动，可以遵守规则，可以配合学校的节奏，可他无法接受整日隔着过道相望，没有任何相处的机会。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一个不会被怀疑的身份，一段可以光明正大共处的时间。黑板报是唯一的选择。

搭档的身份，课余的时间，空旷的教室，公开的合作任务。这些可以让他们摆脱刻意的疏远，不用假装陌生，不用躲避旁人目光。

这是他权衡许久，找到的最稳妥的方式。既不违背低调的约定，又能填补白天无法相处的空缺。

班主任点头应允。“你们两个做事稳妥，字迹工整，很合适。辛苦你们利用课余时间完成。”

“好。”颜开应答。

班主任离开后，剩余的同学也陆续走出教室。教室彻底安静，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紧绷的氛围松弛下来。白天强行维持的距离感，在此刻稍稍消解。

周星抬头看向站着的颜开。

“你为什么突然报名？”

她明知答案，还是开口询问。心底的情绪层层堆积，有期待，有安稳，也有一丝怕被人看穿的忐忑。

颜开走到她课桌旁，压低声音，气息落在她耳边。

“想多一点和你待在一起的时间。”

直白的话语，没有修饰，没有遮掩。

周星耳尖发热。她清楚颜开的性格。他不会做无用的事，不会为了无关的事情浪费学习时间。他主动揽下繁杂的工作，唯一的原因就是她。

“不怕耽误学习？”周星问。

“课余时间足够。”颜开回答，“不会影响学习进度。”

他停顿片刻，继续开口。

“我不想一整天，只有晚上才能偷偷陪你。”

这句话戳中了周星所有的隐忍。

白天的克制是一种持续的消耗。明明距离很近，却要装作毫无关系。明明满心惦念，却要全程漠视。这种拉扯从他们确认心意开始，日日存在，无人知晓其中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