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风骤起，顾灵的披肩长发迎风飘飞，刚好打在叶承的脸上。

叶承下意识伸手想帮她整理头发，刚举到半空就对上顾灵质问的眼神，他的手落了下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开口，声音很低。

“你不知道？”顾灵的手紧紧握起，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好，那我问你，你昨天干嘛了？”

叶承平静地回答道：“我回福利院了。”

顾灵眨了眨眼，脸上的错愕一闪而过，她快速掩饰过去，也不再试探，直入正题：“我不是问你这个。你昨天在画室画的那个背影，你知道是谁吗？”

叶承目光微凝，他当然知道，可他不能说。

见他不说话，顾灵替他说了：“那是我妈妈。如果你不认识我妈妈，你怎么能画出她的背影？如果你从来没有见过她，你为什么连她头发怎么被风吹散的都知道？”

顾灵越说越大声：“最关键的是，你的画跟我爸爸的画一模一样。叶承，难道你不想给我一个解释吗？”

顾灵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叶承，等着他的回答。

叶承避无可避，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轻敲了几下。

他不想欺骗顾灵，但他不得不骗她。

因为真相没人会信，他也怕他告诉她真相，她会像小京一样把他当成神经病，当成怪物，然后决绝地离开。

一瞬间，他就用自己曾经的经历想好了说辞。

“关于那个背影，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迎着顾灵的目光，叶承的表现毫无破绽，“我见过她。”

“我不知道你怎么会认为我画的是你妈妈，我也完全不认识你妈妈，但我见过我画的那个背影。”

顾灵睁大双眼：“在哪里？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她是谁。”叶承的声音很平稳，“我只是见过她的背影。高中的时候，作为学校第一名的奖励，我曾去看过一个画展。”

“她当时站在一副画前面，看了很久。我没有看到她的脸，只是觉得她很专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那个画面在我心里留了很久。”

叶承的目光很真诚，真诚地让顾灵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当时他跟她说“喜欢”时，他也是用同样真诚的目光看着她。

“昨天他们让我画画，我不知道该画什么。我本来想画你，但我不想把你展示给别人。然后这段记忆就突然出现在我脑海，因为让我有印象的人，除了你，就只有这个背影。”

听到他这句话，顾灵心中一紧，眼中露出一丝茫然，随即又掠过一丝羞意。

原来，她对他来说，这么重要！

“所以，我把她的背影画了出来。至于你说的跟你爸的画一模一样，我没法解释。如果非要解释，我只能说可能是碰巧了。”

这是一个完美的谎言。

他确实因为第一名的奖励去过画展，即使顾灵去向林小岚求证，她也能证明他所言不虚。

他也的确“见过”乔冉的背影，只不过是在顾清的记忆里，那个站在江边的蓝色背影，后来被顾清画成了油画。

他没办法对顾灵说“我的脑子里有你爸爸的记忆”，但他可以把那些记忆裹上一层薄纱，把真相和虚构编制在一起，给出一个可以让顾灵接受又信服的理由。

顾灵看着他，越听内心越茫然，越听内心的怀疑就越动摇。但想起他之前的异常，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开目光，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叶承明白，自己的谎言虽然完美，但还不足以打消她的疑虑，毕竟，他的画跟顾清的画一模一样，这一点，单靠一个巧合确实难以让她相信。

但他不能再说了，再说下去，就是浓雾，就是顾清，就是所有他不能说的秘密。

暂时，他还不能让顾灵知道这些。就像他昨天跟顾灵说的，这是“他的苦衷”。

顾灵沉默了很久。叶承同样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互相看着对方。

“你的画，”顾灵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和我爸爸获奖的那幅一模一样。”

叶承没有说话，他就知道，顾灵就算相信了他前面的话，这个问题始终绕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