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的杨小姐,并没有叫她任太太。
杨晓夕并没有因为这句“好久不见”夹杂着复杂的感情而表现出诧异,她依旧自然客气,回应:“确实好久不见。”
随后便收回目光。李振霆有些失落,可又不能否认,这样才是最体面的方式,不然还能怎么样呢?
还能怎么样呢?
或者别人没注意,但坐在李振霆旁边的隋玉却将李振霆表情变化尽收眼底,此刻她看着李振霆面上明显的怅惘和失落,要说不难受是不可能的,可又怕别人发现异样,急忙低头掩盖脸上表情。
隋安调查过杨晓夕,自然知道杨晓夕和他的姐夫有过牵绊,所以他也第一时间察觉到姐姐低落的情绪。
隋安心疼自己姐姐,看不得她委屈,想了想冲杨晓夕说道:“听说任太太考上了港大,港大可不好考,任太太真厉害,还是以转校生的身份。不知道任太太在来港城之前就读于哪所中学,想来学校应该也很厉害,不然任太太怎么才转校过来没多久就能考上港大。”
隋安笑吟吟的,保持问话的客气,丝毫让人听不出他这话有什么恶意。
想来他并不清楚杨晓夕的真实情况,所谓不知者勿怪,而这么问似乎也只是出于好奇。可周围知道杨晓夕情况的人听到这话之后皆面色各异,有不快的,有沉默的,也有看好戏的。
杨晓夕表情倒没什么变化,她自然而坦诚说道:“我在小兴上的中学。”
“小兴?”隋安问道:“那是哪儿?”
“是内地农村一所中学。”
“农村?”隋安脸上难掩诧异,说道:“我原本还以为任太太出生不错,从小就受良好的教育才会这么轻松就考上港大,倒是出乎我意料……”
杨晓夕很清楚,在场有不少嘲她身世的人,在港城,在这个年代,在纸醉金迷的交际圈中,面对出生农村的她似乎有着天然的优越感。不过又怎么样呢?杨晓夕表情依旧坦诚自然道:“这有什么,不管出生在哪里,最后也是殊途同归,自来英雄从不问出处。”
这话落下,或许会有人嘲笑她不自量力,还自诩英雄,可她坦坦荡荡反而将尴尬自卑还连带所有恶意都化于无形。
任斯年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没有尴尬,没有避之不谈,就这般坦荡说出自己的出生。不管别人怎么想,她这般自然坦荡反而凸显出不卑不亢的气度,着实让他惊讶。
任斯年收回目光,不轻不重落在隋安身上,他道:“隋家家教良好,又有E国籍的外祖父,隋小姐和隋少爷自小就受到英式教育。听说今年隋少爷也考上大学,想来以隋家的教育,隋少爷应该考了不错的学校吧?”
任斯年嘴角含笑,问得也很客气,杨晓夕下意识看了他一眼,若真考得好了这话便是夸奖赞美,若考得不那么好,这话就是在捧杀。
这话落下隋安不禁尴尬,他不太自然笑了笑说道:“我上的明会大学。”
这是一所教会学院,属于大专文凭。
任斯年若有所思点点头,笑道:“挺不错的。”
可明白的人都能听出来,这句挺不错的是出于客气。
杨晓夕有些疑惑,任斯年这个人总习惯于将自己置身事外,当一个局外人看戏,哪怕他看戏的对象是曾经的杨晓夕,是他的妻子,当时杨晓夕在这里受人奚落他也无动于衷。
可是现在,即便他表现得再怎么斯文有礼,可这么问无疑都是在得罪隋家。
作为一个八面玲珑的生意人,这就不是任斯年该有的操作,任斯年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