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没有生气,只是颇为遗憾说了一句:“看样子不够有诚意。”
杨晓夕依旧耐着性子,“可以换一个吗?”
“换一个?”任斯年侧头透过车窗看着天空,“你眼中的天空和我们眼中的天空是不一样的吧?”
他似乎对她眼中的天空有兴趣,杨晓夕自然立刻抓住机会,她道:“当然是不一样的,你想要看看吗?我可以带你看,让你看到天空的另一面,你就会知道天文是一件多有趣的事情。”
任斯年收回目光,撞到她眼中的亮色,如此有感染力,竟让他心跳漏了半拍。
任斯年点头,“好啊。”
“不过需要在凌晨以后,不知道任先生……”
“没关系,明天休息。”
凌晨一到杨晓夕去敲响任斯年房门,门推开,他依旧还穿着规整的衬衣西裤,看样子一直在等着。杨晓夕道:“任先生你随我来。”
任斯年随她一起去了阁楼,那里放着他送给她的天文望远镜,就见她走到天文望远镜前,直接开始调试。一会儿看向这个镜筒一会儿看向那个镜筒,手指熟练在不同旋钮上扭动。
动作利落,神情专注,在盯着镜筒时脸上每一寸肌肉都认真紧绷着。身上穿着舒适柔软的家居服,和她认真严谨的态度比起来显得过于放松了。可是更有反差感,这一身穿不出门的衣服,却在她身上,陪伴着她精工天文地理,让人惊觉这具身体里爆发出不一样的能量,甚至忽略了她身上衣服的普通。
不知过了多久,那紧绷的面色放松下来,她笑了笑,侧头看向他,招呼道:“任先生,你过来。”
光线昏暗,她眼底的笑意却透着亮色,竟比天上星辰还要耀眼,任斯年怔了几秒,随后自然走过去,按照她的指引站在镜筒前面。
展现在眼前的不再是肉眼看到的深邃黑幕,天幕好似被撕扯开,他第一次看到藏在天空中的内里,那像一条恒古的长河流淌,翻涌着,滚动着,好像可以呼吸一般,遥远的深空在这一刻,仿若触手可及。
浅紫和淡红色的光斑在长河中闪动,如钻石一般细碎闪烁的星点如缎面流光一样装点在河床之上,有的亮的刺目,有的微弱得像烛火。层层叠叠,梦幻般铺成开。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此明亮,质感,神秘,如有生命一般的星空。
“你看到的是M42猎户座大星云,肉眼看到的一团光斑实际上它的直径有二十四光年。”
任斯年目光移开,这才发现胸腔有些紧绷,原来方才透过望远镜看向夜空时被眼前一幕震撼,竟不自觉放慢呼吸,导致身体轻微缺氧。
杨晓夕靠在阁楼窗边,背对着夜空,问他:“怎么样?”
任斯年沉默片刻才找到合适的形容词,“不可思议。”
杨晓夕笑了笑,“很多人觉得天文遥远,其实不然,我们身体里许多重要元素,比如碳,氢,氧,铁,都是来自于远古超新星爆发,而你我,本就是星尘。不仅是物理意义上的,就比如你方才看到的星云 ,其实是它一千五百年多年前发出的。我们在这里看到了它一千五百年前的光,一千五百年是不是也有人在仰望星空,可经过一千五百年的洗礼,他们早已化作时空里的一粒细沙。同理它现在发出的光,要一千五百年后的人看到,一千五百年后,我们同样已经化作一颗微不足道的尘埃,我们仰望宇宙,其实是在回望自己的起源。”
夜风中她神情柔软,她是如此热爱星空,说及所爱便显得格外温柔。她为所爱倾注的专注力给她整个人都铺上了一层别样的魅力。他想,那时她与李振霆深夜聊天空时,是不是也是如此。也这般温柔知性充满了魅力呢?此刻他终于能理解为什么李振霆那样不开窍的男人会对她着迷。
而他也清晰感受到了那埋在心底的陌生情绪,类似于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