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便映了阁老的请求,一品银二两,二品银一两五,以此各品递减。”
宁珏眸色敛了方才的亲昵,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渊,心中反复碾转“殷蹊”。
顺庾年本以为风波过去,没想到殷蹊这家伙又藏了一手。
宁珏感应到身后宁骞不安,故意挺直身子死死挡住其视线。
顺庾年眼神飘忽,只觉双手打滑,险些笏板脱落他手:“陛、陛下,臣有罪,户部实在拿不出啊!”
说罢,重重磕了一头。
洪祯帝引来的兴致刹那间被磨灭,“朕的银子呢?!难不成都被狗吃了?”
宁泓要的就是皇帝动怒,好好灭一灭户部的气焰。
宁珏只身思考祸乱朝纲的人是否是殷蹊;然谢凛却一心投放在宁珏身上,似是很少见含羞草在外这般,真真稀奇。
洪祯帝向来看重银两,清楚底下官员贪污,但总归心中有一杆秤砣衡量,如若哪边严重失衡,这反而是触怒龙颜。继上回朝会前夕,皇帝曾想要修缮道观,却因要举行朝会花费了大量银两,被百官联名上奏谏言,只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
这回若再不能满足他的好父皇意愿,怕是户部要翻天了。
届时,三皇子党羽将折损臂膀,无法再与五皇子等人正面抗衡。况且殷蹊颇得圣心,此番户部尚书缺位,内阁那群狐狸定会安插自己的人手,这下钱袋子也归为宁泓手中。
此等局面,宁珏并不愿意看到。
他要阻止,保持秤砣平衡。
但有人却抢先一步,殷蹊恭敬道:“陛下息怒!顺大人此番推脱定必有难言之隐。”
这下朝中众臣皆是一懵,尤是皇帝都瞧不明白。
这殷蹊到底是哪边的?!反复横跳,惹人厌恶!
“奴才觉得,殷大人所言极是。”姬潇澜力道适中的为洪祯帝捏着肩颈,“顺大人许是要将库银先捐给我大盛扬州百姓们,为陛下博取贤政爱民的好声誉,安邦固国,稳定民心。”
按太祖规制,司礼监内臣不得干预政事。但自大盛后期皇帝们,从开始准司礼监学认字到后来的代理批红权,在朝野站稳脚跟,尤是洪祯帝愈发懒怠,全全交付姬潇澜,得以致使姬潇澜权势浩荡,只手遮天,哪怕是李书允见他都需给予几分薄面。
果然,洪祯帝闭目小憩,长吁一口气,“罢了,诗会暂且搁置,待到秋熟再议论。”
众臣齐刷刷跪地谢恩。
洪祯帝现如今瞧着朝中虚与委蛇,愈发不耐,但经方才殷蹊提醒,被架在“仁君”之上,定要摆出样子:“听闻扬州城内百姓昏厥者日日增多?”
顺庾年赶忙昂首挺胸道:“禀圣上,乃扬州最甚,其周遭城府多受波及,晕厥者比比皆是。”
宁珏勾起一抹阴鸷的笑意。
提名扬州洪祯帝便无法推脱,自古扬州便是江南赋税重地,且商贩云集,也是臣子们贪腐,中饱私囊,亦是皇帝也在此暗中敛财,令心腹做见不得光的勾当之事。
这亦是宁珏笃定的,洪祯帝不会愿意失去半壁财政江山。
“既如此,即刻遣人赶赴扬州!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洪祯帝难得气宇轩昂,但撑不了半会儿,又猛地咳嗽起来。
李书允等人大惊失色,此次扬州赈灾若落入三皇子党羽之手,若能办妥,必定深得圣心,还能收拢民心,届时东宫储位,于其而言唾手可得!
率先察觉内阁的神色是宁珏,事情全全在计划中。
他明白李书允所担忧,亦清楚宁骞去办定能办妥,毕竟户部钱袋子外加西陵祖父家世富庶,随便谁都比皇帝有钱。
为一举多得的事消耗些财力,根本不值得一提。
谢凛瞧着宁珏瞳眸中藏匿着窃露的狡黠,便知晓去燧城之事稳妥了。
见青年唇瓣翕动,似在默念什么。
督察员御史手持朝笏,毕恭毕敬道:“臣有一妙计,献给圣上。”
洪祯帝颇为意外,这位御史向来是孤臣,鲜见发表言论。
得到准许后,御史张祖之道:“若派遣官员抚慰,声势微薄,臣认为确保陛下摘得仁君,应当选一位皇子历练,代您巡抚,以示皇恩浩荡,体恤黎庶!到时民心尽掌在陛下手中。”
洪祯帝眯了眯眼,浑浊被隐去,双目锐利似鹰隼望向下方皇子。
个个紧张兮兮,更有甚者,眼底贪婪都不愿收一收!
唯有一人,似沼泽中不多得的清流,容貌迭丽,负手在背,闲情雅致好似文人儒士,对于朝中事务漠不关心。
多么合适的人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