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片炸响在他耳边,亦如此话投入其淡泊的心底,泛起层层涟漪。
谢凛下意识将青年拽到自身后,以免碎渣误伤白瓷肌肤。
“殿下,可曾伤到?”
“你家殿下没事,我倒是有点事。”
实属看不下去,药不思垂眸凝视着靴尖上竖立的不规则瓷片。
谢凛懒散的应了声,顺便机械的安慰一二。
“哼,都督冷漠极了。”药不思话虽如此,却以调侃之态道,经过二人身边时,纤细的手指轻挑宁珏下巴,“美人得以英雄护。”
说罢,又似落纱伴风款款而去。
谢凛眼底黯然,无情的用指腹蹭去宁珏下巴尖他者余温。
“做什么?”宁珏竟升起些许羞涩,头也只是小幅度歪了歪,反而让谢凛更加顺手,“都督如今伦理不顾。”
薄茧的指腹掠过吹弹可破的肌肤,似剑尖似柳条,一点点侵蚀青年的所有。
触感惹人留恋,谢凛不禁多蹭了几下。
“殿下便是臣的伦理。”
……
为圆青年善心,最终命人将汤药端去养济院,让剩下几位姑娘死时不至太过痛苦。
江南嫩柳尖堪堪扫过波光粼粼的水面,人影匆匆步过。雕梁画栋,歌舞升平,金瓦朱栏也不过弹指间的一缕青烟,置本心而言,无非是包裹着金箔的食人窟罢了。
先前圣旨再度空降,顺珉人已死,但按姬潇澜所言,应当一丝不苟的完成圣上旨意。
其头颅滚落的那刻,泥土臭虫蜂拥而至,死不瞑目。
两名狱卒极为嫌弃的拖着一个麻袋出来,准备扔到乱葬岗。见到谢凛宁珏二人后,慌忙行礼。
“这是?”谢凛抬下巴示意身后麻袋,“要求做什么?”
狱卒毕恭毕敬:“禀都督,按照姬公公的原话,让我们随意处置了,麻袋里是……罪人顺珉的尸身。”
得到准可放行后,狱卒们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内。
宁珏怔怔:“尘埃落定,实则桩桩疑点埋伏。”
一纸案卷便得以盖过此城种种恶行,好不风光。
“殿、殿下。”谢凛注意到顺珉头颅的怪异,“头骨被抽了一根。”
宁珏立刻上前查看:“果然,同那次后院一样。”
可明明剥人头骨的罪魁祸首已死,如今……
“看来扬州城内幕后黑手的人尚且存活。”
喃喃间,天灵盖豁开大口,血管错综交织,腐烂的血肉淋淋浇汁在其上,狰狞可怖。
二人无法直视,便抬步离去。
谢凛长吁一口气:“顺珉作恶多端,落得此下场也算是大快人心。”
宁珏失神:“只是我们好像没有一件事成功挽救。”
望着青年眼底胀起的落寞,于谢凛而言,这些事不过缥缈云烟,自己已倾尽所能。最终成败他无心挂念内疚,本就没责任必须挺身而出。
谢凛脚步滞顿,转头凝神。
爱人岌岌可危的生命更为重要。
“殿下就是佛教理念看得着了魔。”他玩笑般语气,熟稔的刮了宁珏的鼻梁骨,“你我从入城来,结局已定,何必自责?恰似明崇祯,大明山河千疮百孔,哪怕昔年天启帝托孤遗言,盼崇祯帝为尧舜之君重整江山,但世事结局已定,无力回天。”
宁珏吃惊于他的这番话,似乎眼前的男人与记忆中的有些出入了。
青年闷闷反驳:“想来都督说要让本王长命百岁,也是空口无凭?”
“那不一样。”
“有何不同?”
谢凛故作深沉的思考:“可能爱情会使人糊涂?”
“胡说什么。”宁珏仓惶背过身去,转而又想每次被调戏自己都这般窝囊,又转过身,抬眸,“你一直都很糊涂。”
噗嗤,谢凛没忍住笑了。
含羞草终于不逃避了。
宁珏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你笑什么?”
“殿下很会撒娇。”
话落,谢凛便快步跑走,时而回眸同青年做鬼脸。
宁珏唇角笑意难压,背脊的紧绷感寥寥消散,旋即也加快步伐跟上。
长街上的百姓人来人往,青年脱下加冕在身上种种负累,同刚学会的幼鸟般试着盘旋。
谢景渊,好像没有那么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