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是清楚自己的力气暂时还做不到对卫子慕一击必死,更是因为她想不通卫子慕何以这么放心,居然敢在她身边睡去,他就不怕她真的杀了他吗?
他是看不起她觉得她做不到还是这其中有诈就等着她自投罗网?沐远晴这样想着,终究是抵不过药意,觉得身子有些困乏了,索性也闭上眼睛,任由睡意将她侵蚀。
反正……她已经再也没什么可害怕的了,一个人,如果连死都不怕了的话,那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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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远晴的伤,养了半个月才好。
这半个月里,她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却始终无法窥探到卫子慕究竟是想做什么。
一转眼,便入了冬,天气开始慢慢冷了,只是沐远晴的生活依旧还是那般没有什么变化,病好之后,卫子慕并没有再将她送回倚霞阁,因为她刻意的抗拒,卫子慕没有再坚持与他同住同睡,唯一不变的,是每日看似柔情的呵护,看在沐远晴眼里,却是草木皆兵,必有所图。
其实生活和在倚霞阁没有什么变化,不过是从一个牢笼到了另一个牢笼,她的人她的身体依旧是被禁锢的,双眼能看见的,不过是外边凋零的桃树,以及头顶上萧瑟的天空。
心如死灰,但是沐远晴面上并没有什么变化,不悲不戚,猜不透卫子慕到底要做什么,沐远晴索性不猜了,索性就这样等着,等着卫子慕原形毕露的那一天。
此刻她身上裹着厚厚的衣物,身边两个小丫鬟一脸的担忧,时不时的便要开口劝说她回屋去,说辞无非总是那一套,外边太冷,冻坏了怎么办?
怎么办?沐远晴心内冷笑,冻死了才好呢,反正她的心已经冷透了如同冰窟一般,哪怕是死,也无甚所谓了。
她依旧不说话,无论她们怎么劝说,她就是不开口,她已经装了半个多月的哑巴,别人都以为她真的哑了,那么不如便让别人一直这样以为下去吧,反正,这别院里,都是卫子慕的人,她懒得搭理。
天气真的很冷,她的手被冻得有些僵硬,只好先把手上的事情放下,把手放到暖手炉上暖和一下,然后继续她的事情。
那两个小丫鬟也曾想过要帮忙,却被沐远晴一个闪身拒绝——她可不想再和卫子慕身边的人有任何的交集……一个画儿,就已经足够了。
手上的刀子在一块长方木牌上刻刻停停,沐远晴专心致志地做自己的事情,几乎忘却了周围的人,脑子里自动把那两个小丫鬟的喋喋不休略去,沐远晴只是想要努力把自己的事情做完。
好冷……不过是一会,便又觉得冷,沐远晴摸了摸暖炉,发现热量已经不足以暖和她的手,于是把手凑到嘴边,轻呵一口气,双手微微搓动,刚觉得好过一些,想要继续做事,手还没有碰到刀子,却突然被另一只手握住。
是卫子慕……他握住沐远晴手,仔细的揉搓着,口内似乎是在嗔怪:“手怎么这么冰冷。”看向那两个小丫鬟的眼神似乎也多了几分责怪。
沐远晴却只是漠然,卫子慕看了看她身上的衣物,眉头再度拧起,放开她的手起身吧自己身上的大氅脱下披在沐远晴身上,又细细地为沐远晴拢好衣物:“外边冷,回屋去好不好?”他的声音里,没有那么多的强势,语气只是商量的语气,甚至多了一丝乞求。
沐远晴依旧猜不透他是打着什么主意,只是她也懒得理会,径自收起石桌上的东西——木牌与刀子,然后起身离去,看都不看卫子慕一眼。
卫子慕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那木牌还未完成,不过上面的字却已经十分清晰,上面清清楚楚地刻着几个字——“先夫丁桥之灵”,还差最后几笔便完成了,无论如何,这木牌是做什么的一目了然——这是丁桥的灵位。
卫子慕想起沐远晴随身的包裹里,同样有另一块灵牌,那是沐之善的灵位,虽然恨沐之善,但是并没有打算毁掉它,可是今日这一块灵牌的出现,却着实让他恼火了。
心内一恼气不由得便上了头,他突然拉住沐远晴,抢过她手中的木牌便往地上摔,随即双手将沐远晴牢牢禁锢在自己怀中,语气阴沉:“难道我对你不好,你为何心内还要想着别人?”
沐远晴吓了一跳,随即清醒,冷眼看着卫子慕,就是不说话。
卫子慕怒极,摇晃着沐远晴的身子:“那个人究竟有什么好,值得你这么想着他?”
沐远晴还是不说话,突然就开始佩服自己——装哑巴太久,连自己都差点信了,无论卫子慕说什么,她始终都没有想要开口反驳的欲望,她不屑开口,她不愿跟他有任何的交流。
她看了一眼地上被摔碎的木牌——没关系,她还可以再刻。
就算他们把刻刀夺走,没关系,不管是石头还是她的手,都还能用。
似乎是被沐远晴的表现气得无以复加,卫子慕面上是越来越深的悲愤,那两个小丫鬟早已经被卫子慕的表情吓得跑开,此时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卫子慕越想越气,心一横便强吻上了沐远晴。
他的吻蛮横而强势,仿佛唯有这般,才能宣泄他心内的不满,可是似乎还是不够——他脑中总是想起沐远晴和丁桥在一起的画面,那画面刺激得他恨不得杀了人,可惜偏偏……丁桥已死。
他吻得入神,手滑上沐远晴的腰间,却突然被一阵疼痛激醒,放开了沐远晴时,却发现自己腰间多了一把刀子。
是沐远晴用来刻字的刀子,刀上染了鲜血——他的血,沐远晴手上也是同样的红。
抬眼看去,沐远晴的神色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惊慌,随即却又平静下来,漠然地看了卫子慕一眼,转身去把地上的灵牌捡起,小心抱入怀中,一个眼神都吝于分给卫子慕。
卫子慕只觉得天旋地转,身后似乎传来梅姨的惊呼,整个别院乱成一团,他突然什么都听不到了看不到了,唯一看得到的,只是沐远晴淡漠的眼睛以及毫不留恋毫不关心转身离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