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元昭一脸关切,语气也是十足的关心,“子慕你没事吧?”仿佛卫子慕的疼痛不是他造出来的一般。
“无事,”卫子慕语气虚弱,“只是陛下您真该回去了,明日还要上早朝……总不能因为子慕而耽误朝政,若如此的话,臣可就罪孽深重了。”
“也罢,”元昭拿出帕子细细擦拭指尖的鲜血,正要离开,突地又停下脚步,“子慕你最近总是为了外边的事不进宫,可是起了别的心思?”
卫子慕心一惊,连忙道:“没有的事!陛下多虑了。”
元昭的目光落到地上沐远晴不慎落下的绣花鞋那里,眼带深意,似乎是不信他:“是吗?”
“自然,”卫子慕抬头看向元昭,“臣不会忘记,臣能有进宫,都是因为陛下的厚爱。”说到“厚爱”二字,他语气微微加重了两分。
“你知道便好,”元昭点了点头,“希望子慕你记着,朕纵然狠心绝情,但是对你,却是情真意切……我可以为你不顾念手足之情,也可以为你舍弃一切,但是,若子慕你背叛朕……朕绝不会容情的!”
“陛下放心,臣心中有数,” 卫子慕把他这番话听得心惊肉跳,以为他发现了自己谋逆的心思,抬眼望向元昭,却发现元昭的视线落在了地上那双绣花鞋上,赶忙道,“臣绝对不会背叛陛下!”
元昭拍了拍卫子慕的手:“如此甚好。”
“朕也不是什么绝情之人,自己孤家寡人便让人也一道孤寡,”元昭提醒他,“只是子慕要谨记,你能有今日,都是朕的功劳,切不可忘了。”
卫子慕点头:“陛下放心,臣都记得。”
元昭得了承诺,乜了他一眼,轻笑着审视着他:“我还以为子慕这是在外边有了别人,打算弃朕于不顾呢。”
“怎么会呢?”卫子慕咽了咽口水,“陛下,您想多了,在臣心中,谁都越不过陛下的次序去。”
卫子慕顿了顿,解释道:“其实什么事都没有,只是臣最近的确有些琐事需要处理罢了。”
“如今臣有伤在身,无法侍奉陛下,是臣的不是,”卫子慕赶忙承诺,“待臣伤好了,一定立刻进宫求陛下恕罪。” 说着,不免又咳了几声,提醒元昭自己身子虚弱。
元昭眯着眼睛,犹自不肯就此揭过:“你是朕的人,朕允许你游戏人间、允许你横行京城,甚至愿意替你出头,让那些得罪你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哪怕对方官职再高功劳再重,只要你不喜欢,朕都可以帮你解决了他们。”
“可是卫子慕你别忘了,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朕给的,”他声调上扬,“若是你背弃了朕——”
后边的话元昭没有说出口,但是卫子慕不会不明白,他神色一黯,声音喑哑:“臣……知道。”
他不会揭穿元昭话里的不对之处——不是那些得罪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比如沐之善之所以会被抄家,是因为元昭早就看沐之善不顺眼,不过是借着他的由头故意发作而已,只是他的确也要报复沐之善,所以他跟元昭,各取所需而已。
元昭将所有事都推到卫子慕头上,若是卫子慕哪一天不能再为元昭所用了,沐之善的下场就是他的下场,他能听懂元昭话里的威胁之意。
见他“怕”了,元昭似乎是发觉了自己语气过重,连忙转圜回来:“罢了罢了,朕不与你追究这些琐碎的事……你便好好歇息吧,朕明日带了御医过来为你诊断,切不可留下病根。”
他总算是要走了,卫子慕松了口气,赶忙道:“陛下亲自前来问候臣的伤势,臣感激不尽……请恕臣伤重在床,无法恭送陛下了……”
元昭终于打算放过他:“子慕你好好养伤。”
元昭总算离开,屋内顿时又安静下来,许久之后,估摸着元昭不会再折回来了,卫子慕这才开口:“你出来吧。”
沐远晴默然从床下爬出,十分狼狈地去把自己不小心掉落的那只鞋子穿上,回头看卫子慕,却发现他已然躺下,头朝里,似乎并不想看到她。
“门开着,”卫子慕的声音冷漠,“你可以走了。”
沐远晴嘴微微张开,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摇摇头什么都没说,转身便走。
屋内灯火摇曳,沐远晴走回屋子再度陷入了死寂之中,直到云景重新回到屋内。
他的声音带着愤恨,他的身形出现在屋内,双手握成拳,咬牙切齿:“为什么方才不干脆杀了他!”
“时机未到,”卫子慕安抚着他,“云景,再忍忍。”
“忍?还要忍道何时?”云景愤然地将拳头捶向门框,“难道就是因为还要忍……所以你必须受这样的屈辱么?”
“无妨,”卫子慕依旧没有起身,也没有转过脸看云景,声音始终是漠然的,“当初选了这条路,便明白它只是一条不归路,大事未成,就算再多的屈辱,也只能忍着。”
“云景,”卫子慕唤住他,“你性子太容易暴躁,留在京城难免会生事故……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不可以,”云景想都没想便拒绝,“我不保证我不会像想杀了陛下一样杀了沐家的女儿!更何况你别忘了她先前才在我手上受了苦!”
卫子慕起身看着云景笑:“我还未说,你便已经知道我要你做什么,那这事情,自然要你来做了。”
他说完话,目光转向暗无边际的夜空,轻声低喃:“京城……这里,已经不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