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彤侧过头，澄澈的目光静静落在他脸上，没有绕弯子，直接将手中人事报表递到他面前：“这三个月，你收拢物流渠道、调整中层、私下联络边境线人，步步都在壮大自己的势力，你心里想要的，恐怕不只是安稳打理园区、寻找兄长这么简单了吧。”

许无意指尖微微一顿，垂眸看向报表上密密麻麻的人事调动记录，心底微微一怔。他自认所有布局都做得隐蔽，避开了凯斯安插的眼线，却唯独瞒不过宋彤。她执掌集团多年，对园区上下所有人事、渠道了如指掌，任何细微的变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他没有刻意遮掩，沉默片刻，缓缓坦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身不由己的沉重：“宋姐眼光透彻，我的确有别的打算。黑石的下场摆在眼前，寄人篱下，权力握在别人手中，永远没有安稳可言。我手里多攒一点势力，一来能更快追查兄长的下落，二来，就算日后凯斯收回代管权，我也有自保的资本，不至于任人拿捏。”

“自保是真，想要独掌KTS也是真。”宋彤轻轻叹息，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担忧，“如今你的野心，已经膨胀到近乎一半，凯斯眼线遍布整片园区，短期内没察觉，不代表永远不会发现。他最忌惮手下人私下培植私兵、搭建独立情报网，一旦查到你这些动作，不会有半分留情。”

许无意抬眼，对上宋彤满眼的忧虑，心底掠过一丝微弱暖意。整个园区之内，唯有宋彤会真心为他的安危担忧，旁人要么敬畏他的权力，要么算计和他合作的利益，无人会直白点出他潜藏的危机。

只是这份暖意，依旧无法撼动他心底成型的筹谋。寻找兄长的执念、对自主掌控命运的渴望，早已扎根心底，不可能因为一句规劝就此停下扩张的脚步。

“我清楚其中风险。”许无意语气平淡，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我行事留有分寸，从未触碰器官交易、人口残害这类必死红线，所有扩张全部依托合规跨境贸易，就算凯斯追查，也抓不到足以一举扳倒我的致命把柄。只要主业流水持续上涨，集团收益稳步提升，他短期内不会轻易动我。”

“可温水煮蛙，日积月累，你的势力越庞大，凯斯对你的忌惮只会越深。”宋彤往前半步，两人距离拉近，眼底直白流露藏不住的牵挂，“我不怕你收拢资源，我怕你野心越盛，最后落得和黑石高层一样，无路可退。若是你愿意收敛步伐，我可以出面和凯斯周旋，替你稳住眼下代管的位置，不必这般步步紧逼，给自己埋下无数隐患。”

这番话，是宋彤藏在心底许久的想法。她手握集团旧部人脉，在凯斯面前有几分薄面，只要许无意愿意放缓扩张的脚步，她甘愿放下身段，主动为他调和，免去他和凯斯日后针锋相对的风波。

可许无意只是轻轻摇头，礼貌拉开一丝距离，守住两人之间清晰的边界，依旧是晚辈对前辈的恭谨姿态：“多谢宋姐费心庇护，只是这条路，我必须走下去。只有完整握住整片KTS的资源，我才有机会找到凌安，也才能真正不被任何人左右命运。”

他的野心达到四成五，进退早已不由自己。停下扩张，等同于放弃积攒许久的筹码，往后凯斯一句指令，便能轻易收回他手中所有权力，寻找兄长的线索会彻底中断，之前所有隐忍筹谋，全部付诸东流。

宋彤望着他眼底执拗坚定的模样，心底那点淡淡的失落悄然蔓延。她清楚，自己再怎么规劝，也无法改变他心中的决定。权力、寻亲的执念，在他心中分量远胜一切儿女情长，她这份单方面的心意，终究只能沦为旁观与担忧。

她不再继续劝说，收回递出报表的手，转身重新望向窗外界河对岸荒废的黑石园区，语气轻缓：“我不强行阻拦你的决定，只是答应我，行事多留退路，莫要把自己逼到绝境。若是日后凯斯察觉异动，对你发难，顶层所有产业资料、旧部人脉，你随时可以动用，我会尽我所能护你周全。”

简单一句承诺，藏着她压抑许久、从未宣之于口的喜欢。哪怕许无意永远不会回应她的心意，她也愿意倾尽自己仅剩的所有底牌，为他兜底。

许无意闻言，心底那片冰封的角落再次泛起细碎暖意，却依旧只能化作一句疏离又客气的道谢：“劳烦宋姐费心，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两人并肩立在落地窗前，隔着微妙的距离，一同望向整片边境园区。楼下主楼之内，无数由许无意亲手提拔的下属往来奔走，整条贸易线路日夜运转，属于他的势力版图持续扩张，四成五的野心还在缓慢向上攀升。

与此同时，远在境外据点的凯斯，收到了安插在顶层套房眼线传回的消息。线人将许无意近三个月收拢渠道、调整人事、私建情报网的所有举动一一记录，连方才顶层二人对话的内容，也一字不差传到凯斯手中。

凯斯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加密信纸，唇角勾起一抹冷淡莫测的笑意。

他早已料到许无意的野心会慢慢滋生，只是没想到短短三个月，便膨胀至四成五。

但他丝毫不慌，甚至暗自觉得合心意。

许无意野心越重，便越需要依托宋彤这层软肋作为牵制。宋彤满心满眼都是许无意，甘愿为他兜底庇护；而许无意满心权力与寻亲执念，对宋彤的情意无动于衷，永远不会和宋彤联手对抗自己。

眼下四成五的野心，刚刚好。许无意有欲望才有动力打理集团，为自己创造收益；同时这份未过半的野心，不足以让他拥有彻底反噬自己的资本，仅凭他手中收拢的贸易渠道、中层人手，完全在自己可控范围之内。

凯斯将信纸随手点燃，看着火苗缓缓吞噬纸上的字迹，眼底寒光一闪。

不必立刻出手打压，暂且放任许无意继续扩张，静观其变。

等到他的野心彻底过半，根基再扎实几分，再拿宋彤这份单向的情愫作为枷锁，拿捏约束他。一边是唾手可得的完整集团掌控权，一边是愿意为他不顾一切的宋彤，两道羁绊捆住许无意，往后这一生，他都逃不出自己布下的权力棋局。

窗外边境的风掠过连片厂房，吹动顶层窗帘，许无意尚且沉浸在扩张势力、寻找兄长的筹谋之中，丝毫不知，自己日渐膨胀的野心，早已沦为凯斯手中制衡他的绝佳棋子；而身侧满心牵挂他的宋彤，不知不觉，也成了困住他的无形枷锁。

暗流无声涌动，四成五的野心之下，一场关乎权力、执念与单向情愫的博弈，正在悄然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