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个小时的车程,车子稳稳停在了陆家别墅的大门前。这一栋奢华气派的独栋别墅外墙肃穆,高高的院墙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也困住了别墅二楼那间常年昏暗的卧房。佣人恭敬地打开车门,陆媚柠抱着猫咪缓步走下车,刚踏入客厅,一股浓烈的低气压就扑面而来。
客厅宽敞的真皮沙发上,陆父面色铁青地端坐于此,周身的怒火几乎快要溢出来。他今年已经五十多岁,1988年二十二岁白手起家搭建暗网,几十年手握庞大的灰色产业,早就养成了说一不二、极度偏执的性格。在他身侧,妆容精致、气质温婉的后妈局促地坐在一旁,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神里满是担忧和忐忑。
陆媚柠刚跨进客厅玄关,还没来得及将怀里的猫咪交给佣人安置,陆父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大步朝着他走了过来。不等陆媚柠开口解释半句,陆父扬手就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清脆又刺耳的响声在空旷的客厅炸开,力道极大。陆媚柠猝不及防,单薄的身体被这一记耳光打得偏向一侧,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抵在了冰冷的玄关墙壁上。怀里的猫咪受到惊吓,瞬间从他怀里跳了下来,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一双蓝瞳紧紧盯着暴怒的陆父。
这一巴掌精准落在了陆媚柠完好无损的左半边脸颊,白皙细腻的皮肤瞬间浮现出清晰泛红的五指印,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而他布满疤痕的右脸,因为皮肤神经早已被强酸腐蚀麻木,感受不到分毫撞击的疼痛,可这份生理的痛楚,远远比不上心口翻涌的酸涩与冰冷。
“我是不是把你惯得胆子越来越大了?敢私自违背我的命令离开住处,你是不是忘了十六岁那年的教训?”陆父胸口剧烈起伏,厉声呵斥着,眼神里满是暴戾与猜忌,“一旦你的行踪暴露,所有人都会发现所谓的瘫痪只是谎言,到时候整个暗网都会面临查封,我们这么多年的心血就要毁于一旦,你承担得起这个后果吗?”
陆媚柠微微垂着头,长发遮住了泛红的脸颊,没有开口辩驳。这么多年他早就清楚,在父亲盛怒的时候,任何解释都只会换来更加严苛的苛责和惩罚。他身形本就瘦弱,常年依靠卧室四层储物柜的营养品维持体力,根本没有力气去反抗眼前身形健壮的父亲。
一旁的后妈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伸出手臂拉住情绪失控的陆父,双手死死拽住他的胳膊,柔声不停劝慰。“老陆,你先消消气,有话慢慢和孩子说,动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媚柠肯定也是有自己的考量,才会去往尼拉尔,他心里清楚暗网的重要性,不会随意乱来的。”
后妈嫁入陆家多年,心里一直清楚这对父子之间扭曲又冰冷的关系,也知晓陆媚柠脸上和手臂伤疤的由来,平日里只能小心翼翼在中间调和。她看着陆媚柠脸上突兀的红印,眼底满是心疼,却不敢在陆父面前表现得太过明显,生怕引火烧身。
陆父被拉住之后,依旧胸腔怒火难平,狠狠甩开了后妈的手,目光死死锁定靠墙站立的陆媚柠,语气冰冷刺骨:“考量?他的考量就是无视我定下的所有规矩。我当年把暗网全权交给他打理,不是让他随心所欲肆意妄为的。记住你的身份,你只是替我看管这份产业的工具,没有资格拥有自己的想法和出行的自由。”
“线上的运维工作你必须一丝不苟完成,接下来一周,不准踏出二楼卧室半步,所有生活用品都会由佣人送上去。那间卧房的窗帘,以后二十四小时全部紧闭,不准拉开一丝缝隙。”陆父冷冷下达了惩罚的命令,每一条都精准掐住了陆媚柠仅有的一点点活动空间。
陆媚柠的指尖微微蜷缩,眼底掠过一丝黯淡,却依旧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对待,从十六岁被硫酸灼伤容貌开始,打骂、禁锢、冷暴力就成了家常便饭。父亲从来不会在意他的情绪、他的身体,在意的永远只有94588暗网带来的源源不断的收益,在意的永远是那层用来掩盖身份的瘫痪谎言。
后妈看着僵持压抑的局面,叹了一口气,转身看向陆媚柠,轻声示意他先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媚柠,先回楼上休息吧,我稍后给你拿消肿的药膏上去。你父亲只是太过担心产业出问题,情绪激动了一些。”
陆媚柠缓缓站直身体,弯腰轻轻抱起受惊之后慢慢靠近自己的黑白猫咪,一言不发,转身顺着旋转楼梯朝着二楼走去。背影单薄又孤寂,一步步消失在楼梯拐角。客厅里,陆父依旧余怒未消,坐在沙发上闷声喝着茶水,后妈在一旁低声劝说,试图缓和紧绷的气氛,只是这份冰冷的隔阂,早已深深扎根在父子二人之间,再也无法消融。
回到那间熟悉的卧房,厚重的遮光窗帘依旧严丝合缝地闭合着,昏暗的光线包裹了整个房间。陆媚柠轻轻把猫咪放在柔软的大床上,抬手摸了摸左侧脸颊红肿的掌印,痛感清晰又真切。他走到靠墙的四层储物柜前,拉开第一层柜门,取出一支舒缓消肿的营养液口服液,仰头缓缓喝下。
柜子里各类营养补品整齐排列,日复一日支撑着他高强度的脑力工作,却治愈不了心底日积月累的伤痕。五只猫咪陆续围了过来,轻轻蹭着他的裤腿,安静地陪伴着他。
陆媚柠缓缓躺倒在床上,目光望向漆黑的天花板,脑海里闪过尼拉尔海边的微风、热闹的街道,还有许无意沉稳温和的模样。短暂的外出像一场转瞬即逝的美梦,而一记响亮的耳光,硬生生把他拉回了这座精致又冰冷的牢笼。
他拿起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暗网后台无数条私信和运维提醒静静弹出,他麻木地滑动屏幕,开始继续日复一日的后台维护工作。面具再次被他放在床头,这张硅胶外壳既能隔绝外界窥探的目光,也仿佛成了他和残酷现实之间仅有的一层屏障。
远在尼拉尔的KTS顶层办公室里,许无意收到了外勤传回陆媚柠返程后的遭遇,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一片沉静。他早已预料到陆父偏执的性格不会轻易放过这次私自外出,只是依旧为挚友的处境感到惋惜。
网络另一端的杨采棋还在准时等候着陆媚柠的私信回复,满心期待和这位神秘的暗网大佬闲聊,她永远不会知道,屏幕对面的人刚刚承受了一场毫无缘由的打骂,被困在昏暗的房间里,靠着猫咪和冰冷的电子屏幕,熬过漫长又孤寂的黑夜。这间常年不见天光的卧房,藏着一张半毁的容颜,一段被至亲伤害的过往,还有一个在桎梏里默默蛰伏,等待挣脱时机的灵魂。窗外夜色渐深,整栋别墅陷入沉寂,唯有二楼卧房里手机屏幕的微光,长久地亮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