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妮尔最开始以为这是书。黑色的皮封面。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了,书脊上压着细密的暗纹。
但它没有标题。没有作者名字。所以……看起来可能是一本普通的笔记本,还带着韦斯莱特征的老旧,在金妮手里没什么特别的。
金妮把书放在她膝盖上,然后推过去。
“你看这个。”她说。
丹妮尔低头看着那本书。她伸手触到封皮时,感到一阵温热。
她回忆起了某种不曾存在的东西——仿佛某人正抱着书本,坐在壁炉旁边,手指在书页上摩擦的触觉……
翻开封面。
纸页是空白的。泛黄,边缘微微卷起,上面没有字,没有线条,没有任何标记。
她又翻了两页,全是空白的,像是从来没有被写过。
丹妮尔抬起头:“这是什么?”
“你再看一遍。”金妮的声音很轻,带着奇异的笃定。
丹妮尔又低下头,把目光重新落回翻开的那一页上。
这一次,她盯着它看了几秒钟。
然后,那些字出现了。
像是墨水从水底升起,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最终凝结成工整的、流畅的字迹:
「你真勇敢。但你能保守秘密吗?」
丹妮尔的手指僵在纸页边缘。她的第一反应是抬手想把书合上,但她的手指僵硬,似乎被无形的胶水牢牢钉住。
她盯着那行字,快速地眨了眨眼睛。但字迹依旧精致地伏在上面,没有消失。
“金妮,”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她努力让它保持平稳,“这——”
“它会跟我说话。”金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闷得令人不安的,“就像刚才那样。我翻开它的时候,它会——它会问我问题。有时候它会告诉我该做什么。有时候它会跟我说一些——”
她停住了。
丹妮尔把视线从纸页上移开,转向她。
“跟你说什么?”
金妮没有回答。她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那句话,”她终于开口,声音小得像用气音在说,“是它让我说的。”
丹妮尔沉默了。
她想起那天,公共休息室里金妮的声音,尖锐得不像她自己。周围同学的目光,金妮说完话之后脸上那瞬间的、几乎是惊恐的空白。
「你哥哥就是斯莱特林,你们家是不是早就知道密室的事了?」
「金妮,梅林啊,你在说什么?」
「你还一直去斯莱特林的休息室找他——你们在商讨什么吗?」
「金妮!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他们已经告诉我了。」
丹妮尔的眉头拧起来:“所以是‘它’——这本书让你这样做的?它都告诉你了些什么?”
金妮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我,我记不清……”
“听着,金妮,我不怪你,就算之前我也不——好吧,或许有那么一丁点儿。但现在肯定不了。因为我怪的是让你说那句话的东西。”丹妮尔把目光重新落回那本摊开的书上。那行字还在,黑得发亮,像是正在等待她的回应,“金妮,这东西不对劲。你应该扔掉它。”
金妮摇了摇头。
“我试过,”她说,“我把塞进公共休息室那个旧书柜的最里面,用好几本厚的书压着。但第二天早上,它又会出现在我的枕头旁边。”
她的声音不住的颤抖,“所以我现在……不忍心扔它。它总是在说话。它告诉我,如果它走了,就没人保护我并且听我说话了。所以,我总会翻开它。而且它其实也帮了我很多。”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金妮的脑袋垂下去。
丹妮尔抿嘴,目光再次落到那行字上。
那几个字安静地躺在纸页上,像一双正在看着她的眼睛。
一阵极细微的寒意从她的脊背下方升起来,那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烟消云散了,现在她更觉得有人在用指尖划她的后背。
似乎是察觉丹妮尔的排斥,这种冰冷的感受只持续了片刻,很快就褪去了。
丹妮尔吸了一口气,还是伸手合上书。
“好,那我们告诉教授吧,”她说,“告诉麦格教授,或者邓布利多——”
“不。”金妮的声音从旁边的位置传来,却硬得像石头,“不,丹妮尔。绝对不行。”
“为什么?这东西——”
“他们会开除我的,”金妮说,她的声音在发抖,“或者说——他们会觉得是我的错。这个东西在我手里,它——”
“但是——”
“如果被开除的话,我爸爸会——他会——”金妮的声音断了一下,似乎要说不下去,“他总说我们全家都应该好好上学,而且我哥哥们,他们肯定还会笑话我。丹妮尔,你不懂,你总是什么都有了。”
丹妮尔看着她。金妮的脸在暮色中显得很白,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吹动了金妮那缕垂在脸侧的火红色头发,她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
“那至少告诉尼克。”丹妮尔说。
金妮的表情变了。如果刚刚的她还是一个在朋友面前求助的孩子,那么现在的她就像是任何一个,准备踏上战场的女战士。
“不。那更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