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庚盯着朝着他的剑柄,缓缓抬手。
大师兄居高临下俯视他,见他乖乖听话的模样,得意地笑了一声。
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长庚袖中蓄了许久的灵力在这一瞬间倾泻而出,封脉钉倏出,精准无比没入大师兄的手腕。
大师兄惊叫一声,长庚倏然起身,又是一掌朝着他喉咙拍去,生生又钉入一道封脉钉。
大师兄捂着脖子跪在地上,脸因剧烈的疼痛皱成一团,盯着长庚的眼爬满红血丝,气急败坏嘶哑道:“你——”
不过发出一个字音,喉咙便传来撕裂的剧痛,大师兄不敢再言,再看长庚的眼神,哪里还有先前听话懦弱的模样。明明只是个不到十岁的少年,眼底却翻涌着将人千刀万剐折磨致死的蔑视。
长庚手心向下,似乎想往他头颅上再钉入一根。
忽然,他手心调转,直直往自己灵台拍去。
长庚仰面倒地,七窍流血。恰在此时,薛共影的虚影出现在青霄山居外。
“你们在做什么?”
薛共影看着跪地不起的少年,又看了看倒在血泊里的长庚,神色更加阴沉。
“师尊……他……”大师兄忍着痛苦开口,想举起手给他看封脉钉,可封脉钉由灵力所化,根本不会在身上留下痕迹。早在长庚倒地的一瞬间,便撤了他身上的东西。
看到这,褚栖迟不得不感慨,薛长庚的确是个狠人。
须知,修仙之人的灵台存放神识,但凡遭到重创恢复不了,轻则痴呆一生,重则身死魂消。
薛共影将长庚抱起,路过那少年时,沉声道:“自行去领罚。”
两道身影消失在青霄山居内,四周景象跟着一晃,像是水面倒影被人搅了一竿子,碎成一片又飞快地重组拼合。
虚影更迭后,他们身处一座残破不堪的危城之中。
天上悬着一个巨大的黑红法阵,缓缓转动,阵内垂下的黑色咒文犹如一条条活过来的毒蛇,它们在街巷游走,见人便饥饿地扑上去蚕食。百姓四散奔逃,一群身着玄黑服饰的剑宗弟子正在奋力顽抗,银白剑光一道道闪过,斩断近身的咒文。
褚栖迟一眼便认出千鸟城。
他不禁往身侧看,师执玉半边身子笼罩在阴翳里,看不清神情。
城门之上,施咒人双手悬在胸前,指间流出源源不断的黑色咒文。
但这一位施咒人,和先前褚栖迟在香风蝶梦看到的却隐隐有些不同。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他总觉得,那人不是师执玉。
远处爆发出一声呐喊。
“师兄!!!”
几名剑宗弟子正围着一名倒地的少年,那少年被咒文穿体而过,血肉如融化般流淌成泥,瞬息之间便吸食成一具干枯的尸体。
离得最近的少年惊恐地瞪大了眼:“怎么办……怎么办啊!我们还剩多少人?师尊呢?”
另一少年喊道:“走!和师尊汇合。就算死也别死得七零八落的!”
众少年撤离据点,来到一座黑沉沉的破庙前。
方寸天地间,善渊剑横扫千咒,青色剑光分化万千,每一道都带着凌厉的剑气。
他刚斩断一条在地面缝隙爬行的咒文,便有越来越多的咒文朝他袭来,秽缚似是感知到强大的灵力,对这爆发的汹涌灵气贪婪渴求。
“师尊小心!”
长庚横剑劈断一条突袭的咒文,护在薛共影身后,“师尊,师兄们已经在赶来汇合的路上了,阵法彻底开启,我们先撤退吧。”
二人周身又是一道道剑光掠过,长庚一双眼杀得猩红,将靠近他们的东西一一挡下。
此般场景,可谓身临其境。
饶是当初真正参与千鸟城一役的薛共影再次看到自己的虚影,也能清晰回想起当时的艰辛与绝望。
这时,破庙的门忽然大开。
褚栖迟呼吸一滞。
他见到了长庚回忆里的师执玉。
师执玉的虚影浑身是血,潮湿黑发杂乱地垂在脸前。他扶着门前行,踏出的每一步似乎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薛共影大惊:“无咎?你怎么在这?”
师执玉吐出一滩血,驼着背,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护体,随后,薛共影察觉到那阵来自他身上的异香。
炉鼎的气味。
这气味不止吸引旁人,对于汲取寿元和灵力的秽缚禁咒来说简直是饕餮盛宴。刹那间,满城的咒文犹如一阵狂烈的黑风朝他呼啸而来。
薛共影挡在他身前奋力斩击,本就自顾不暇,如今还要护着个濒死的人,更是吃力。
骇人的景象就在眼前,尽管褚栖迟知晓这只是回忆虚影,仍然握紧了拳头。
几人身后的破庙里,俨然摆着八盏明亮的灯。
那团魂火似乎比之前看到的更大了,像是某人的心脏在微弱跳动。
长庚和众弟子一同结剑阵,升起一道障壁将几人护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