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心秋和他并肩,慢慢说:“就那样吧,做不成朋友就算了。”
说出的话伴随一股隐隐白雾,丁心秋不合时宜意识到大概很快就要下雪了。
丘成桐究竟是为什么要那么做,喜欢他也好不喜欢他也罢,丁心秋不想再去计较这段友情里的真真假假有多少。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丁心秋也恰好是个能熟练接受别人离开的人。
这是丁心秋自己的决定,窦珉没说什么,抬头见医院大门近在眼前,李露芸大概已经等不及地在窗户边上张望了,一边看时间一边嘀嘀咕咕他们怎么来得这么慢。
丁心秋眯着眼笑,忽然说:“窦珉,那天谢谢你。”
窦珉看他一眼,不说话,绷着脸往前走了。
怎么一下子又生气了……
丁心秋追上去,暗想窦珉这几天是不是在知识海洋里遨游久了河豚成精了,一言不合就气炸刺。
病房里,夕阳余晖从明净窗户铺进来,李露芸果然一脸哀怨地看着他们。
“你们俩怎么才来?”李露芸银发一丝不苟扎着,坐着的床铺也叠得整整齐齐,一副等他们很久了的样子。
小琴陪着李露芸,见两人来了笑笑,体贴地让开位置,“我也算功成身退了,奶奶交给你们了,我走了。”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李露芸对她还有点依依不舍,招呼说:“小琴护士改天有空来家里吃饭啊?”
小琴点点头,尽职尽责扮演着李露芸心中一心为人民服务的“小护士”走了。
丁心秋走过去,“佳茵跟我们说点事耽搁了一会,不是已经给您发过消息了吗?”
两人说话间,李露芸的行李先落到丁心秋手上,又从丁心秋手里传到窦珉手上,还在斗嘴的两人都没发现。
办完出院手续后,李露芸回到阔别已久的小房子还挺兴奋,丁心秋怎么劝都不肯坐下歇两分钟,挽起袖子挥着锅铲就要下厨炒俩菜。
“哎小珉啊你想吃点什么?”李露芸探出头来问。
丁心秋也看过来,却听见窦珉笑说:“不麻烦了,奶奶我还有事。把您送回来了我就放心了,先回去了,下次见。”
丁心秋心头一颤,越跳越快,不知道考完试了窦珉还有什么事,眼睁睁看着他往门口走。
“窦珉!”门拉开时,丁心秋叫住他。
“后天见。”窦珉转回头,眼神在他有些焦急的脸上划过,平静收回,随后带上了门,身影消失。
丁心秋站在原地,一瞬间心乱如麻,仿佛又听见不久前的那声不含感情的疏离客气的“谢谢”。
李露芸啧了一声,举起锅铲敲敲玻璃推拉门,“丁心秋你还站这儿发呆呢?不追上去问问?”
听见她的话丁心秋才猛然回神,丢下一句“奶奶你先吃”匆匆跑出去了。
丁心秋在楼下赶上了没走远的人,一把拽住了,等窦珉转过来又不知道要问什么,相对无言只是手指越攥越紧,窦珉垂眼看着两人紧握的部分,没什么情绪,也没催他。
良久,丁心秋艰难问:“你这几天怎么……不跟我说话?”
窦珉状似不解,“我们不是一直在说话么?”
丁心秋抬眼看他,强调道:“不是那种跟王满跟林业跟随便哪个人都能说的,要以前那种。”
窦珉好像也有点受不了了,烦道:“也没有吧。”
要言外之意表达喜欢他,要表现出关心在意,什么都要,就是不要这副冷冰冰的、像两人不认识的样子,丁心秋听见自己的心里的声音微弱地说,但是他只是重新低下头,感觉很不好,声音竭力维持稳定轻轻说:“就是有。窦珉,我觉得很难过。”
丁心秋说着松了手下一秒却被反抓住,他有点茫然地看见窦珉眼底蕴着火气,“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丁心秋你不会跟我说吗?”
手被捏得有点痛,丁心秋没理解过来他的意思,吸了吸冻红的鼻子,突兀说:“我考得很差,那张数学卷子错了很多。”
窦珉不懂怎么又扯到数学卷子上去了,他有时候真想敲开丁心秋这颗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是难题就解出来,是水就倒出来。
想说很多,想说他根本不在乎丁心秋考第几名,倒数第一名也无所谓,不想要丁心秋非要固执还的那笔钱,什么都分得清清楚楚,想说——
但是丁心秋没穿外套。
个位数的天气,昏暗路灯下,丁心秋整张脸都被冻得通红,偏偏他本人还无知无觉。
窦珉闭上嘴,一言不发,任命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沉着脸强行套在面前的人身上,力道很大,还是很生气。
“笨成这样,出来还不穿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