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彻底站稳了脚跟,连风都带着暖意和花草香。
路路已经不再是当初那只瑟缩在纸箱里的小可怜,它变成了一只圆润、活泼、好奇心旺盛的半大猫,琥珀色的眼睛机灵地转动,对家里的一切都充满探索欲,尤其喜欢在陆砚深看书时跳上键盘,或者在江辞奕整理笔记时,用毛茸茸的爪子拨弄笔杆。
又是一个周五。
下午的实验课临时取消,江辞奕提前两小时结束了本周的课程。
他看了眼手机,陆砚深早上发的消息还躺在对话框里:“下午组会,五点结束。”
才三点。江辞奕站在医学院教学楼门口,看着外面明晃晃的阳光,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他很少主动去S大找陆砚深,通常都是陆砚深过来,或者两人约在中间地点。
一来陆砚深确实更忙,二来……江辞奕也说不清,或许是某种心照不宣的习惯。
但今天,阳光太好,风太温柔,路路昨天刚打完最后一针疫苗,活蹦乱跳地追着激光笔满屋跑——一切都预示着,这是个适合打破惯例的日子。
他跳上前往S大的公交车,心情像窗外飞掠而过的树影,轻快而雀跃。没告诉陆砚深,算是个小小的惊喜?或者,只是单纯想看看他不在预设时间里出现,陆砚深会是什么反应。
S大的校园,江辞奕已经很熟悉了。他熟门熟路地穿过梧桐大道,绕过有着巨大爱因斯坦雕像的广场,走向物理系那栋略显陈旧但充满肃穆感的主楼。
陆砚深的实验室在五楼。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仪器低微的嗡鸣和偶尔开关门的声音。
江辞奕放轻脚步,找到那间门牌上写着“凝聚态物理实验室(三)”的房间。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是陆砚深的声音,平静,条理清晰,正在阐述某个数据模型。
江辞奕没有进去,也没敲门,只是靠在门边的墙壁上,从门缝往里看。
实验室里光线充足,几张宽大的实验台摆放着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仪器,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数据和图表。
陆砚深站在一块白板前,穿着白色的实验服,身姿挺拔,手里拿着马克笔,正一边讲解一边写下几行公式。
他侧对着门,神情专注,眼神锐利,是江辞奕不常见到的、完全沉浸于学术世界的模样。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他的语速不疾不徐,逻辑缜密,偶尔有旁边的同学提问,他能迅速给出简洁有力的回答。
那不是平日里沉默寡言、只对他才露出些许柔和的陆砚深,而是另一个锋利、严谨、闪闪发光的陆砚深。
江辞奕静静地看着,心脏某个地方,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涨。他一直知道陆砚深优秀,但如此直观地看到他站在自己的领域里,发光发热,掌控全局,还是让他感到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以及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悸动。
他看得有点入神,没注意脚下。
路过的清洁阿姨推着吸尘器,轮子不小心撞到了墙边的灭火器箱,发出“哐当”一声不大不小的声响。
实验室里的声音停了。
陆砚深的讲解被打断,他微微蹙眉,目光朝门口扫来。
隔着门缝,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陆砚深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看到江辞奕,他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随即那层属于“陆研究员”的冷峻外壳迅速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江辞奕熟悉的、带着疑问和一丝柔软的神色。
江辞奕有点被抓包的窘迫,下意识站直身体,露出一个有点傻气的笑容,朝里面挥了挥手。
陆砚深很快恢复了常态,对身边的同学说了句“稍等”,放下马克笔,脱掉实验服挂好,朝门口走来。
“怎么来了?”
他拉开门,走到江辞奕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实验室内特有的、金属和电子元件混合的冷淡气息,但语气是温和的。
“课取消了,就……过来看看。”
江辞奕摸摸鼻子,视线飘向实验室里面,几个同学正好奇地望过来。
“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有。快结束了。”
陆砚深侧身挡住那些好奇的视线,很自然地牵起江辞奕的手,“去外面等?五分钟。”
他的手还带着一点实验室空调的凉意,但掌心干燥温暖。
江辞奕点点头,任由他牵着,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
陆砚深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等会儿想去哪?”
“不知道,”
江辞奕老实说,“就是突然想来看看你。”他顿了顿,补充,“看你……工作的样子。”
陆砚深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仪器隐约的嗡鸣。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五分钟后,陆砚深果然从实验室出来了,手里多了个双肩包。“走吧。”他说。
他们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吃饭或者回公寓。
陆砚深带着江辞奕,在S大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这个时间,校园里人不多,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累不累?”江辞奕问,他注意到陆砚深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还好。”
陆砚深答,目光落在路边一丛开得正盛的晚樱上,“组会顺利。”
“你刚才讲的那个……是什么?”江辞奕想起白板上那些天书般的公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