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前的平城，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忙碌又喜庆的躁动。

街边挂起了红灯笼，商场循环播放着热闹的新年歌曲，行人的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脸上带着采购年货的急切和归家的期盼。

但这一切热闹，似乎都被隔绝在陆家那栋位于半山别墅的玻璃暖房之外。

暖房是陆砚深去年秋天请人加建的，就在主屋南侧，占地不小。

钢化玻璃的穹顶，智能温控和补光系统，即使在最冷的冬日，里面也恒温恒湿，温暖如春。此刻，里面错落有致地摆满了各种绿植和花卉，最多的是兰花。

蝴蝶兰、文心兰、石斛兰……各种品种，形态各异，在精心的养护下，有些正吐露芬芳，有些含着苞，更多的只是舒展着油绿厚实的叶片，静静生长。

暖房中央，铺着一块厚厚的米白色地毯，上面放着一张低矮的原木茶桌和两个藤编坐垫。

江辞奕此刻就坐在其中一个坐垫上，身上盖着一条深灰色的羊绒毯，路路乖巧的趴在他的臂弯里。

他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画册，目光却没有落在上面，而是有些失焦地看着玻璃墙外光秃秃的枝桠，和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他最近精神不太好。不是心脏的问题——陈医生的新方案似乎起了作用，加上陆砚深近乎偏执的精细照料，那些惊心动魄的突发状况已经很久没有发生。

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和无力感。

容易困，食欲不振，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像一株被过度保护、反而失了生机的植物。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很轻，但江辞奕还是立刻听出来了。他没有回头。

陆砚深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褐色液体。

他在江辞奕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人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然后把杯子递到他唇边。

“刚煮好的红枣桂圆茶，加了点姜丝，驱寒。”

陆砚深的声音很低，带着晨起的微哑，气息拂过江辞奕的耳廓。

江辞奕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带着姜的微辣，温度刚好。

他其实不冷，暖房里很暖和，但他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