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叶点头道谢,声音还是有些哑。
陆砚深已经站了起来,走到一旁,等校医收拾完东西离开,他才走回床边,看了江辞叶一眼,问:“能走吗?”
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甚至有些冷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辞叶试着动了动,脚踩到地面,还是有些发软,但比起之前好多了。他点点头:“可以。”
陆砚深没再说什么,只是等他慢吞吞地穿好鞋,然后转身往外走,步调不快,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带路,又像只是恰好同路。
走出医务室,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来,江辞叶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陆砚深脚步似乎顿了一下,但没回头,也没停下。
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路沉默。只有脚步声,一前一后,不疾不徐,敲打着寂静的黄昏。
走到教学楼楼下,该分开了。
江辞叶要去车棚取自行车,陆砚深大概……直接去校门口?江辞叶不确定,也没想问。
他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对着前面那个高挺却透着一股疏离感的背影,低声说:“今天……谢谢。”
陆砚深也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夕阳的余晖给他冷硬的侧脸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却也显得那阴影处的线条更加深刻、落寞。
“嗯。”又是同样的一声,听不出喜怒。
然后,他抬起脚,继续向前走去,没有再停顿,也没有再看江辞叶一眼。背影很快消失在教学楼拐角的阴影里。
江辞叶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风更冷了,吹得他刚刚退烧的身体又有些发寒。
他抱了抱手臂,转身朝着车棚走去。
心里那团乱麻,似乎并没有因为陆砚深的离开而解开,反而缠得更紧了。那个冰冷的、带着失望的眼神,和梦中那个决绝跳海的身影,交替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骑上自行车,慢慢蹬出校门。
街道上车水马龙,霓虹初上,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和迷雾。
回到那个温暖的家,吃过饭,江辞叶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身体很累,脑子却很清醒。
他抬起没打过针的那只手,手腕内侧,皮肤白皙,只有细细的血管纹路。
梦里被紧紧攥住的感觉似乎还残留着,滚烫,用力,带着一种绝望的确认。
还有陆砚深问他“你刚刚喊我什么?”时,那双眼睛里瞬间点燃,又骤然熄灭的光。
像流星划过夜空,璀璨,短暂,然后坠入永恒的黑暗。
江辞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皂角清香的枕头里。
“砚深……”
他无声地,在齿间碾过这个名字。
陌生的悸动,和深切的悲恸,毫无预兆地,同时攥住了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