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钺让人在廊下摆了茶席，紫砂壶里泡着上好的金骏眉，旁边还搁了一碟桂花糕。她看向对面的宋子谦坐得端正，端着茶杯小口啜饮，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宋教授，你不用紧张，就是叫你聊聊天。”江钺给他续了杯茶，笑意盈盈。

宋子谦点了点头：“我没紧张。”他确实不像紧张的样子，手指稳稳当当搁茶盖上，连茶汤晃都没晃一下。

江钺打量了他一会儿，心里暗暗点头。

她见过不少人，一听说江家的名头就坐立不安的，要么巴结要么躲闪，这个宋子谦倒好，从头到尾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像块温润的玉，怎么捏都不变形。

“之前，我弟弟不惜动用一切关系送去香港的那个人，是你吧？”江钺端起茶杯，隔着茶雾看他。

宋子谦没犹豫：“是。”

江钺笑了笑，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划了一圈：“我弟弟那个人，你也知道，从小被老爷子惯坏了，脾气倔，性子冷，很少对人这么上心。你是第一个——我挺好奇的。”

宋子谦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她，语气不急不缓：“所以，您找我是？”

江钺被他这一问，反倒笑出了声：“行，不绕弯子了。我们家就江逯一个男孩，家里父母常年在国外，如今也老大不小了，也没个媳妇，我妈很是着急，……。呃，我们家也很开明的，江逯要是喜欢，男朋友也是可以的”

宋子谦微微挑了下眉：“您这是……想让我当他男朋友”

好处呢？

“随便挑，金钱或者权势，或者有什么心愿。”

“您这样，是帮我，还是帮他”

“有区别吗？”江钺拎起茶壶给他添茶，手腕稳稳当当，“我帮了你，你欠我个人情，我弟弟那点心思就容易办多了。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看得出来，他那个人不会说话，做事又一根筋，你要等他开窍，怕是要等到明年这个时候。”

宋子谦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江钺姐，您这么直白，倒是让我不好拒绝了。”

江钺眼睛一亮：“那就是答应了？”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点急。江逯大步流星穿过月洞门，一眼看见廊下两个人对坐着喝茶，气氛居然还挺融洽，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江钺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来得正好，坐下喝杯茶。你那什么眼神，我还能把你宋教授怎么着？”

江逯站在原地，看看他姐，又看看宋子谦，半天憋出一句：“……你们聊什么呢？”

江钺笑了笑，没事，唠唠家常。

宋子谦看着江逯一脸焦急的模样，“嗯，没事”

江逯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姐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他太熟悉了，越是笑得和善，越说明刚才聊的内容不简单。宋子谦那句“没事”听着轻飘飘的，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有事。

“唠家常？”江逯终于迈开步子走过去，在茶席边坐下，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我姐跟你唠什么家常？她连自己家孩子考几分都不清楚的人，跟你唠家常？”

江钺给他倒了杯茶，不紧不慢地怼回去：“怎么说话呢，我好歹也是你亲姐。再说了，宋教授又不是外人，我关心关心我弟弟身边的同事，不行？”

“江逯嘴角抽了一下，“你会这么好心？”

江钺笑意莹莹地看向宋子谦，把茶几上那碟桂花糕往他那边推了推，语气不紧不慢的：“宋教授，你考虑一下。”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宋子谦听懂了。

宋子谦站起身，点了点头：“我先走了。”

江逯一愣：“诶，不是……我——”他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跟着站起来想追出去，被江钺一声喝住。

“你站住。”

江逯脚底下钉在原地，回头看他姐，一脸又急又无奈：“姐……你这是干什么？”

江钺不慌不忙从包里拿出一叠照片，往桌上一搁，手指点了点最上面那张：“看看吧。”

江逯皱着眉头拿起来，翻了两张，脸色就变了。照片拍得不算清晰，但能认出是宋子谦，场景是一间灯光偏暗的酒吧门口，霓虹招牌上几个英文字母，旁边进出的人打扮得比较显眼。还有几张是宋子谦坐在吧台边上，侧着脸跟人说话，周围环境一看就不是普通清吧。

“这是……”

“宋子谦的照片。”江钺给自己续了杯茶，语气平淡得很，“我派人查过了，宋子谦常常在周末晚上去一家gay吧。”

江逯脑子“嗡”了一声，抬头看他姐，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姐，你疯了？你查他？我不是——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江钺抬了抬眼皮：“慌什么，我们家可没那么封建。现在同性恋很常见，满大街都是，你姐我什么没见过？再说了，我们家缺钱吗？不缺。你想养个人，那还是养得起的。我就是确认一下，他那边是什么情况，别回头你剃头挑子一头热，人家根本没这个意思。”

江逯气得把照片往桌上一拍：“什么叫养个人？你当你弟是什么人？我跟他就是工作关系，他是局里请来的专家，我——”

“工作关系？”江钺打断他，笑了一声。

江钺看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把照片收拢起来塞回包里：“行了，我查他不是为了威胁你，也不是要干涉你们。我就是想弄清楚，这个人值不值得你花心思。目前看下来，底子干净，私生活也简单，去酒吧也就是喝喝酒听听歌，没乱七八糟的事。我作为你姐，帮你把把关，不过分吧？”

江逯闷声闷气地坐回去，抓过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透的金骏眉，灌下去才开口：“你查他这事，到此为止。别让他知道。”

“我当然不会让他知道。”江钺把包拉链拉好，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但你也别怪我多嘴——你要是真没那个意思，就别老往人家跟前凑。

江逯不吭声，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他对宋子谦到底是什么感情。

等江钺走远了，他一个人坐在廊下，盯着桌上那壶凉茶发了好一会儿呆。掏出手机翻到宋子谦的微信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江钺落下的那碟桂花糕拎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