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泉等人临近魔域边界,得见一行魔兵在界口接待外人,她们排了半天长队才顺利通过,而这时,魔域混沌的天空早已暗沉。
所有入域者被魔兵带到山洞歇息暂住,以不便为由,收走他们的器械法宝。
因地方狭窄无地可睡,有妖魔不禁埋怨:“不是说血魔待下属好吗?怎么连像样的落脚地都没有?这里这么小,挤都挤不下,如何睡?”
刚转身离开的魔兵折返回来,冷笑道:“你又没被大王器重,张狂什么?还有,谁说这地方是给你们睡的?都是关你们的地方。凡是违抗嚣张者,一律拖下去喂蛊。”
一洞妖魔面面相觑,有胆大者率先质疑:“哪有你们这种欺人太甚的?!我们要见血魔!”
魔兵将手中大刀扛在肩上晃悠,“一群蝼蚁,还是好好待在这里等死吧,别想去玷污我们大王的眼睛。我们大王说了,你们谁能挺过蛊虫三天三夜的啃噬,便有机会在他身边侍奉。”
闻言,众魔神色惊变:“不是说会好心收留我们?这是怎么回事?”
“你个丑八怪,别是打着恐吓的旗号骗我们送命吧?我们要见血魔,叫你们大人出来!”
魔兵放肆大笑,一拳将人打倒,实实踩着,“一群蝼蚁还真信了?这不过是我们军师派我们散布谣言吸引你们前来作试蛊之物用的手段而已。好心招待?你们配吗?”
大家后知后觉上了大当,恼怒不已:“一群混账东西,跟你们拼了!”
几人接二连三地扑去,守门魔兵当即持枪相迎,无数身影交汇,刀剑相争,打得眼花缭乱。
旁边,心中愤恨的妖魔再也忍不住,抢过武器就开打,要多凶狠有多凶狠。
绿衣自然也气,欲要上前帮一把手,潇泉伸臂拦住,一语如咒:“跑。”
绿衣愣住,潇泉复道:“跑,快点跑。”她眼神似含暗箭,“再跑就来不及了。”
绿衣陡然惊觉,背着阿弟拉上小殇随潇泉跑出山洞,途中遇见魔兵拦路,被潇泉抢刀,一击毙命。
几人不要命似的在山石路间狂跑,岂知周围如同布下天网一般,到处都有魔兵巡逻,她们只好东躲西藏往外探路。
洞内动静越来越大,好些魔兵听到声音,速来支援,外面眼线随之减少,潇泉她们不停寻找魔域出口。
她都不能在此暴露身份,仙魔素来势不两立,若被那位血魔发现她本是仙门中人,不知要怎么刁难。倒也不是说怕,她只是不想在自身不稳定的情况下招惹不该惹的麻烦。
魔域天生邪地,对仙体有压制之效,她不好发挥全力。如果血魔实力与她相当,又能号召万兵,那么她难有胜算。
正想着,不知从何处冒出一群魔兵,将潇泉几人围住,一只苍蝇都难飞出去。
“尔等叛徒,进了魔域竟还敢叛逃?来人,给我拿下!”
来者势大,小殇吓得赶紧钻到绿衣的胳膊底下,“姐,我们要死了!”
说话间,潇泉横臂挡在她们面前,另一手骤然抓起法力往地面一拍,“轰隆”一声,震得魔兵飞身离地,在空中翻转两圈才直直落地,修为稍低的魔兵登时化作黑烟消散。
既然难以逃出生天,不如痛快打一场博取希望。
潇泉摘下衣帽,“想死就来。”
魔兵看出她实力非一般人,还有妖魔不该有的气息,纷纷观望,不敢妄动。
滥杀并非潇泉本性,她看对面魔兵不敢轻易动手,飞快拉上绿衣她们冲出魔群。
就在此刻,一团黑雾从天上砸到前方,落地那瞬幻化成一名高壮男子,他黑衣长发,带着黑皮手套。
八方围堵待攻的魔兵一见,纷纷跪地俯首,“浪大人。”
浪无虚弯眉微笑,犀利双目扫过她们,最后视线定在潇泉身上,“怎么?姑娘在仙门呆不下去,转入魔道了?”
此人能一语概括她的现状,多少有点本事傍身,莫不是魔兵口中的军师?
对方心思深沉歹毒,潇泉提高戒备,没有应答,等他接下来怎么说。
“让我猜猜,你到底是谁……”浪无虚负手悠悠走着,“你刚刚那一掌,我在十里之外便嗅到了仙气,修为少说也有五境以上。不如这样,让我猜猜到底是哪一境,猜对了,你跟我走;猜错了,你去留自便。”他似打量猎物一样打量潇泉,一双英魄双眼温柔又犀利,仿佛要把人洞穿。
绿衣扯住潇泉衣角,悄声:“你和他正面较量,胜算有几成?”
潇泉面容平静,闷声不语。
单从表面风貌来看,这位浪大人就不像光明磊落之人,不说他愿不愿意正面较量,就算潇泉赢了,也不可能如愿安然离开。
绿衣看她纹丝不动,搭紧小殇肩膀,没再多言。
潇泉不想与这位浪大人浪费时间,但她不好在摸清对方底细之前随便做出举动,对方身份不简单,可能是血魔派来逮人的。山洞反抗声响嘹亮,他们不派有头有脸的出面镇压才怪。
她静心等待,只听浪无虚淡淡一笑,道:“我开玩笑的。既然仙君到此一游,不如就在此处做客,这样也方便我们招待。”
听见“仙君”二字,潇泉立时绷紧神经,“如果我说不行呢?”
绿衣呼吸一滞,拉紧小殇,目光略有不忍。
浪无虚唇畔依旧带笑,“当然可以。”
潇泉沉默须臾,先让绿衣带着两个孩子往前走,她则断后。
待绿衣她们走出一段路,一道无形劲气从背后袭来!
从未放下警惕的绿衣猛一偏头,赶紧抱紧小殇滚向旁边。与此同时,潇泉一掌打出法力,将劲气一击毙碎,闪身上前将男人压下,“你到底想怎样?我能不能杀了你。”
浪无虚不怒反笑,直勾勾盯她:“杀我,你不怕道心破碎?”
潇泉呼吸一滞,面容怒意更显,目含生气。
浪无虚喉间滚出几声爽笑:“你随心杀一个人,那么后面就会踩下无数尸山,永无休止。”
潇泉心知他是在讽刺她此刻堕落的破败模样,既没反驳也无回应,但掐他脖子的手却僵着姿势不再收紧,眼神渐渐空洞。
浪无虚见状,拨开她的手掌,从容起身,“其实我们抓不住你,但我有的是法子留你下来。”
潇泉下意识看向绿衣,目光紧张。
绿衣回视她,扯出一抹勉强的微笑,安抚性地拍拍怀中稚女。稚女依旧害怕,环抱她的双手圈得更紧了。
浪无虚细细扫过在场每一个魔的脸庞,袖中飞出一条腕粗的黑色绳鞭,直将近处几名魔兵打得魂飞魄散。他勾唇道:“去留我不拦你,但如果你选择离开,他们一个都活不了。”
没想到他对自己的手下这么狠,潇泉算是知道他的性情带点偏执疯狂,要想尽力缩小伤害范围,只有正面应对。她道:“如果我不赌呢?”
“是吗?”浪无虚再度用力挥鞭,“那今日在场的他们,便以看守不力之罪,处以死刑好了。”
话音一落,刚被戒鞭打中的魔兵全部化为灰烬,只有少许还在苟延残喘、苦苦求饶,身上带着擦破皮的伤口。
他们修为没有五十年也有三十年,多数是几年到十年不等,遇见强敌没什么自保能力,且修行法子简单随心,除非走猎人吃仙、邪丹烂草等歪门邪道,才会在短时间内大增功力,不然没有天赋加持,只能老老实实修行上去。
周围这些妖魔虽然可憎,但从修为上看,几乎没看出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有的甚至没对潇泉出手,只拿着把刀在外围瑟瑟发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然而就是这样再平凡不过的妖魔,被掌握话语权的强者随意定下办事不力的罪名,剥走性命。
浪无虚打完一鞭又挥一鞭,潇泉不再无动于衷,扬手攥鞭一举夺过,反挥向他。
只一瞬息,一团魔气笼住浪无虚闪到一旁,带他灵敏躲过雷霆一鞭。
浪无虚重新站立,笑道:“仙君当真是打人不眨眼,不愧是堕落成魔的狠人,想必杀人的手段也一定狠戾。”
救他的妖魔脸生青纹,神情憎恶:“不用跟她废话,直接杀了便是。”
浪无虚摆出一副挽回宝贝的怜惜样子:“对方修为之高,不是你我能对付得了的,更重要的是,我需要她。”
青脸妖魔:“需要?什么意思?”
浪无虚:“我忽然觉得,或许她更有能力让我心生兴趣。至于里面那位……再看看吧。”
潇泉不知他们嘀嘀咕咕在说甚么,看见男子身边的妖魔,想到他从天而降时的情景,明白这只妖魔一直在暗中护这名男子,不过修为还没到置她于死地的地步。
这么说来,浪大人的修为岂不是更低?假如真是这样,他可能比想象中的还要危险。
靠头脑博得地位的人,远比靠蛮力博取地位的人可怕。
潇泉知道对方是铁了心的要拉她下水,应道:“是不是只要我答应你的要求,你就会放他们一马?”
这话一出,那些半死不活的妖魔瞬间不知所措,呆呆地望着这边。
浪无虚还是那副对外界漠不关心的样子:“对,没错。只要你答应,我立马停手。”
潇泉冷声:“你想怎么赌?”
浪无虚泰然拢袖,摆在腹前:“请随我来。”
他的态度风云变幻,此时的客气比起方才,简直判若两人,潇泉几乎是下意识地皱眉。
此人变化莫测,得多加提防。
她销毁戒鞭,应他请求,来到一座还未完成竣工的宫殿,其宏伟壮阔,笼着一层厚厚密不透风的灰色阴云,肃冷霸道。
台上凄冷孤寂,台下乌黑一片,除了被定罪的魔兵,还有普通妖魔被强行押在原地,任凭风吹雨打。他们衣着朴素,面孔年轻,眼神与大刀阔斧的魔兵很不一样,看着极有生气和活力。
潇泉不是第一次看到身为妖魔的子民百姓,但心中却仍捏了把冷汗。
回过头来,她的双手不知何时被铐上镣铐,勉强能做小幅动作。再往下看,一张黑白棋盘静静浮在空中,好似在默默等她执棋下手。
被枷锁束缚不是很舒服,她挣扎两下,没有挣脱。
浪无虚不慌不忙坐在对面,“这是青铜锁,没有专门解法是打不开的。不过你放心,它只是对你起镇定作用,别无他效。有它在,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反之,没有它在,我下棋难安。”
潇泉坐稳道:“你觉得一个青铜锁就能控制住我?”
“当然不会,”浪无虚莞尔,“但这是我的规矩,我得遵守。你也是。”
他神情认真,潇泉哑然失语,心觉此人行为甚是奇怪,但又说不上具体。
她俯视空荡荡的棋盘,“我丑话说在前面,不要耍任何卑鄙手段,否则我翻脸不认人。”
浪无虚笑问:“还有吗?”
潇泉:“不能滥杀无辜。”
“嗯嗯。”
“不能伤我朋友。”潇泉垂下眼皮,“暂时就这些。”
浪无虚爽快拍手,“成交。”
他命青脸妖魔抱来香鼎放在最前方,上面幽幽插着三根黄香,看是专门备好的。
浪无虚:“我的条件很简单,谁在吃棋的过程中完成北斗七星盘,谁就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