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尘与风潋蹲在空缸里面,透过一点破碎缝隙看着外面的情景。
约莫蹲有一炷香时间,闻尘所在的水缸面前,一只风车骨碌碌地转了起来,极似有了灵魂,但没多久,这只呼呼扑扑转动的风车缓缓停下,像失去灵魂一般,挣扎两下就没动静了。
闻尘看得细腻,亲眼瞧见有一团模糊黑影从风车上面下来,转去对面了。他正想要不要现在出去,便听见那边传来尖叫。
缸里两人迅速跳出,过去一探究竟。
月色微微,只见一群又一群黑影蜂拥而上。它们似乎对这群修士格外了解,清楚剑术攻势,不停绕开又绕开,很快掀起反攻的浪潮。
南易北和洛昭昭一同站定,转手施法,从地面拉起一道荧荧屏障阻隔黑影,这才没有造成自家门生的巨大损伤。
风潋还算自如,他在一众围堵中杀出一条通道,去救那些受伤的弟子,将他们扶进南易北她们布设的屏障里面待着。其中三清山和神农乡的弟子,帮忙的帮忙,救人的救人。
夜色太暗,那些黑影聪明至极,晓得利用天时给自己伪装,一旦匿在深处就寻不见影了。
见此情形,洛昭昭反而利用自身优势,施出灵力,聚出一团灵水抛到天上,下来一场短暂暴雨,那些藏匿暗处的黑人煞淋雨受湿,一下暴露踪迹。就算没被淋身,也会触碰到雨水淋湿的地方,同样会显原形。
闻尘和其他弟子帮着风潋一起掩护救人,待救完人,众人持剑立在屏障之内,仔细观察黑人煞们的习性举动,然后留着屏障给这些防备不当以致受伤的弟子歇养,他们则跳出去冲锋杀阵。
因为看穿对方的弱点,所以这场战斗下来,青泽大获全胜,顺利将这些缠人恶心的妖怪除得片甲不留。
战毕,风潋和南易北等人把伤患带出村落,叫上几名神农乡的弟子和部分青泽弟子先行回门,他们断后。
然而就在此时,村落那边响起巨响,一只庞然大物钻破房屋中冒出,拖着上半身就往这边狂奔。
走在末尾的弟子被盯上,还未反应,就被这只巨怪抓到手里。闻尘离得较近,听见有人喊叫,急急回头,飞剑砍向那怪手腕。
“慢着!”南易北喊道,匆忙奔来,“它刀枪不入,还能吞噬人的精魄,离它远点!”
警语一出,众人急忙退远。
被抓的那名弟子喊得撕心裂肺,闻尘似若未闻,等着那剑自飞回手。但预料不敌现实,那把经过反复锻打的银剑被巨怪打断,而被抓的几名弟子也被活活吸死。
周围百丈之地只有零散几人,有人腿软到站不住脚,闻尘连忙过去扶他,“走!”
那怪动作灵活,不想耳力也好,转头就往这边爬过,伸手抓向两人。
情势突然,南易北还没赶到,闻尘当即决断,一掌将这名弟子推向她那儿,脱离这险地。
“闻尘!”南易北惊喊,下意识接过被推来的弟子,没再动作,眼睁睁看着那只巨怪将闻尘攥在手中反复蹂/躏。
闻尘被折磨得不轻,浑身难受,腹部抽搐不断,胸口被挤得快要呼不出气,不久就血流口鼻,脏染大片衣服。
南易北看得火冒三丈,双眼通红,提剑就杀去,还骂道:“狗东西,看你姑奶奶我不砍断你的手!”
与此同时,刚好送走伤患的风潋正巧赶到,看见这幕,不由对那巨怪喝道:“孽畜!休要伤我门弟子!”
说罢,两人双双踏空,转剑刺去。这只巨怪反应极快,眼看有人袭来,准备即刻捏死掌中之人。
风潋和南易北看出它的意图,都在空中愣了一瞬,没来得及想到底是鱼死网破还是收手智救,就感到别处吹来一阵凉风,直将在场众人吹得睁不开眼,南易北也与风潋被吹得落下了地。
正疑惑间,大家忽见一道红光从暗处追来,打断这儿的所有声音,直袭巨怪。巨怪被打得连连倒退,而它手中的闻尘更是感觉胸腹一阵翻涌,想要呕吐。
玉佩、玉佩……要掉了……他顾不上疼痛,艰难呼吸着,伸手去够那已经松落一半的蓝墨玉佩,但不管怎么努力,都够不上。
他眼睁睁望着那块玉佩掉落下去,直直坠入下方的残堆废墟里。还有那条半死不活的幼蛇。
闻尘深吸一口气,垂下双手,默默闭眼。
明明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南易北就能赶到救人了。现在不仅没有机会,还不知这半路杀出来的是个甚么东西、危不危险。
风潋伸臂拦着她,眯着眼道:“来头不小,是魔。”
南易北:“你我联合能打过吗?”
风潋扭头,“你忘记我俩刚刚是怎么被吹下来的了?”
南易北沉默,然后启声:“不如我们直接放烟花信号请人帮忙吧。”
风潋点头,“只有这个办法有希望了。”
二人就要射发信号,不想这股魔力再次运作,滚出一条红绫,套住巨怪脖子,将他拖入林中深处。
风潋和南易北等人想追去救人,奈何红绫拖怪的速度快极,逼得他们只能御剑,但刚摆出剑,巨怪和闻尘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洛昭昭难过非常,浑浑噩噩走到闻尘被抓的地方,低头弯腰找寻玉佩,含着哭音:“奇怪……我明明看到玉佩掉在这儿了……”
因为局势突变,一众弟子都未能及时应对,故而风潋提议一批弟子留下追寻巨怪和红绫的踪迹,另一批弟子则去搬救兵,恳请援兵速速赶到,不得延误。当然,回禀师祖也是第一要事。
洛昭昭找寻不得玉佩,但却找见那条幼蛇,见它已死,便就地埋葬,暂时定心,跟着南易北他们追寻闻尘的踪影去了。
四周越来越寂,闻尘记不得这一路自己是怎么走来的,醒来时候,身体已无痛楚,仅有一点难受。
他缓缓睁眼,看着地面步步晃动的红色裙摆,有点恍惚。
这种气息……很是熟悉。
闻尘试着动弹,发现双臂和上身剧痛无比,只有手掌和双腿没有太大痛觉。
他认命般地垂首,“玉佩……”
听见念叨,旁边传来熟悉声音:“……那块玉佩蕴含的法力已经消失,你可以丢了。”
闻尘咬牙忍痛,说道:“不,我要。”
“……不丢可以,毕竟这是你的东西。”女人停住脚步,把他安稳放到地面,掏出那块蓝墨玉佩。
这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明艳夺目,却冷得冒着丝丝寒意,尤其那双眼睛,沉如深潭,与平日所见,大有不同。
闻尘愣神,许久才把目光移至她的掌心,盯着那块破碎的玉佩不语。
“要修补吗?还是换新?”女人将玉佩往前送上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