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幸“啧”一声,“您管挺宽呢?”
孙语高马尾垂在肩颈上,在讲台上看班的尽职尽责,她一双杏眸微动:“不是你逃课被抓那会儿了?”
“那怎么一样……”孙幸张嘴就要狡辩,却被杜言一把拉下来捂住嘴。
杜言看孙语表情不对,连忙笑着说:“是是是,跟庄弄也没啥关系。不说了,等会儿石主任该到了。”
孙语收回目光没看他,下一秒,石主任就踩着锃亮的皮鞋进门了。
班级内朗读的声音瞬间低下去,然后过了会儿,更洪亮的朗读声音响起,像是要争做年级之星的优秀班级。
石主任扯着嘴皮子冷哼一声,没揭穿他们,然后扯着嗓子在班里大喊:“庄弄呢?”
朗读的声音安静下去,然后四十多个脑袋齐刷刷地看向最后一排。
庄弄举了个手,表情看起来也有些疑惑:“我在。”
“在什么在,跟我过来!其他人继续早读。”石主任撂下一句,就退出去了。
李放不解地低声嘟囔:“他一大早的火气怎么就这么旺了。”
庄弄也不理解,他站起来,一头雾水的跟在石方泽身后走出去。
孙幸讪讪开口:“还真跟庄弄有关啊……”
当然有关系,石方泽把人一路带到高二教师办公室,这会儿老师们要么看班要么就是去吃早饭了,办公室一个人也没有。他指着庄弄问:“你检讨呢?”
“嗯?”庄弄表情一滞,现在知道清晨那点不祥的预感来源于哪了。
石方泽镜片后的眼睛眯起来:“没写?”
“咳,我忘了。”
“忘了?!”石方泽厉声指责他道:“我是给你面子了是吧,我是给你处分还是警告了?就让你写个检讨你都能忘,你脑子里能装点正事儿吗!”
庄弄抿唇:“对不起老师,我确实忘了。”
石方泽见他认错认得很流利,反而一下子噎住了。这小子今天不知道怎么的,一脸憔悴加蔫了吧唧的,看起来就很不对劲。
他缓了缓说:“你怎么回事儿,身体不舒服?”
庄弄摇头,仍是没有抬起头。
“没不舒服也没点年轻人的朝气!”石方泽气不打一处来,说:“回去拿纸笔,今上午就在这把检讨写完,不写完不准走。”
庄弄犹豫着开口:“那课……”
石方泽提高声音道:“不写完不准走!”
庄弄认命点头,回教室拿纸笔回来,石方泽已经走了。
他手里拎着两张纸巡视似的走一圈,发现只有靠窗的那个位子看起来空一些,其他的都被大摞作业卷子堆满了。
庄弄悠悠落座,就挠着头开写了。
他写检讨其实挺没经验的,一来他犯错的时候都会控制度,在老师容忍范围内犯事儿;二来一般也很少有老师管他,最多也就是口头上教育,不会来写检讨这一招。
所以严格来说,这是庄弄第一次写这玩意儿。
他跟那张破纸大眼瞪小眼半天,才抬笔缓缓地写下检讨书三个字。
教师办公室的空调很给力,简直要吹的人晕晕乎乎起来,庄弄前一晚熬大夜的报应终于来了,闭上眼睛的前一刻还在想,怪不得教室空调八百次才开一回,原来是都开老师办公室这来了。
上午没有课,陈满年还是来的早了些,他顶着一张被风吹僵的脸走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这样一幕——
有个土匪似的学生大剌剌的趴在自己的工位上,对方就给他留了个栗色后脑勺,手里还松垮地握着一支黑色水笔,看起来在空调的暖风作用下睡得很熟。
陈满年身体前倾,看见庄弄被挤扁的脸压在一张白纸上,纸面上写了检讨书和一行简单的开头如下。
尊敬的方主任,对于周三中午逃课出去吃饭的事我觉得很抱歉,
庄弄的字很漂亮锋利,看起来是有意练过字帖的,有几分衡水体的影子。
但陈满年盯着那行开头半天,实在看不出对方那个‘尊敬’中有几分真心实意。并且他写到抱歉之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就没继续写下去了,像是想了半天实在他妈想不通有什么好抱歉的。
陈满年沉默的看着庄弄的后脑勺和那截白色脖颈,男生的后颈微微有些发红,他抬起目光,看见对着工位往死里吹的空调扇。
青年微微倾身,把空调扇页往上拨了拨。
他的工位不小,只是因为是实习老师所以教学任务不重,这张桌子可用的空间还有很多。
陈满年垂眸,又拖了个椅子过来,坐在庄弄的左侧,离他毛茸茸的后脑勺只有一手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