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老旧的铁门被支到一边，电梯显示正在维修，看起来像是维修了半辈子，庄弄顿了顿，转身毫无犹豫地走了楼梯。

崭新的运动鞋在老旧楼梯上发出违和的声音，庄弄走到陈满年家门口停住。

楼道压根儿没有灯，庄弄摸着黑开了门，先是感觉到屋内扑面而来的暖气，然后摸索一阵开了灯，回身关门。

陈满年的家看起来整体有些老旧，家具各个看起来‘廉颇老矣’，一副一阵风吹过来就能吹散架的样子。但却十分干净整洁，譬如，桌椅都摆放在合适的位置；沙发虽然看上去有些磨损，但沙发上面的毯子铺的平整熨帖，没有一丝褶皱；且客厅没有任何随手乱丢的脏衣物，反而空气中飘着极淡的花香。

庄弄循着味道走过去，就看见阳台闲置着两盆绿植，里面种着几株青绿相间的小苍兰，叶片微微弯曲，像是无法在这狭小的阳台舒展身体。

蓦地看见什么，庄弄蹲下去把花端起来，就看见花盆上写着“陈落”，另一盆本来也写着“陈落”，但这盆的后面还跟着几个歪歪扭扭略显幼稚的字体，写的是——陈落的哥哥。

一盆是陈落的，一盆是陈落的哥哥，陈满年的。

庄弄眼睛里不觉就含上了几分笑意，笑着笑着，眼角竟有了几分酸涩湿润。他平时不是这样矫情的性子，但在有关陈满年的事情上，他却好像神经格外敏感，头一次学会退缩，学会认错，学会心疼……

小苍兰看起来生长势头不错，阳台通风偶尔还出太阳，虽然开的不很惊艳，却能看出是精心养护着的。

他正垂着头摆弄这两盆小苍兰，就听见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庄弄一怔，以为是陈满年，连忙接起。

那头却传来李叔的声音：“小弄，你还没放学吗？我在校门口没等到你出来呢。”

庄弄这才想起自己就这么匆忙赶来，忘记知会家里了，于是短促的交代了几句，说是同学家有事，晚点回去。

他晚归的次数不少，李叔也称不上不放心，只说“注意安全，早些回家”便由他去了。

庄弄于是坐回沙发上，开始思索起自己为什么会跟着陈满年追过来，想不明白，又觉得麻烦，他又开始想陈落走丢的事，听刘伞的话，和陈落一起走丢的还有一个老太太，他和陈落见过几次，小孩不像顽劣贪玩的那挂，于是开始思索他能去哪。

他能想到的地方，陈满年也能想到。庄弄于是摇摇头，开始思索老太太和陈落一起走丢的可能。

他心中隐隐有几种猜测，但又被一一推翻，干巴巴地坐了会儿，腹部忽然传来一串声音。

“……”

好他妈饿。

庄弄于是在屋里寻了一圈，找到了冰箱，上前打开，却发现几乎是空空如也……只有几根火腿肠。

他再一次沉默在原地了，思索一阵揣了两根放进兜里，准备待会儿下楼去买点东西先填饱肚子。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着，老人孩子这两个走丢年龄段是最高危情况，庄弄越想越坐不住，左右接不到陈满年的消息，他虚掩着房门走出去了。

没想到刚出门下楼，就听见楼下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动静，庄弄一愣，往下跑两步，就看见正在开门，一脸疲惫的刘伞。

他褪去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模样，此刻脸上是不加掩饰的疲累，乍见庄弄下楼，也同样一愣。

“你怎么在这？”刘伞像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顿了顿想起来了，又说：“陈满年不是让你呆在家吗？”

庄弄摇头：“一直等下去也不是个事儿。怎么样，人找到了吗？”

“报警了。”刘伞叹气，接着开了门：“警察和陈满年在监控室盯着，我回来拿东西……要进来吗？”

庄弄进了门，闻言有些惊讶：“有监控？”

如果有监控应该就没那么麻烦了，只要顺着捋总能找出两人的踪迹，但刘伞接下来的话很快给他的幻想泼了桶冷水。

“老城区，监控就是个摆设，没几台能用的。”

刘伞一屁股瘫倒在沙发上，一晚上的心慌和恐惧几乎将他的精力消磨殆尽，他从桌上捞了瓶水，几口灌下去，接着把瓶子扔掉，搓了搓脸：“我是真的没辙了……哪都找了……你说她一个腿脚不便的老太太，还带着个小孩，跑又能跑多远。”

庄弄第一次见他这样，有些失语，想安慰些什么，却是徒劳。

况且他现在满心担忧的都是陈满年……他知道陈落对陈满年来说有多么重要，那是他唯一的弟弟，甚至可能是身边唯一的血亲，要是陈落真的走丢了，或者出了什么意外，陈满年不知道会不会疯掉。

刘伞捂着脸开口，声音沙哑：“我现在就是怕……是剩下的那种情况。”

庄弄嘴唇紧抿，僵着脸说不出话。

周围的地方都找遍了没有，这深更半夜的，只剩下一种可能，那就是……很可能是……

刘伞脸埋在冰凉湿濡的手心里，不断告诉自己，现在总重要的就是去找、去问、去查！可是当他忙活了大半夜仍是一无所获，心里便不可避免地浮起那种想法。

令他恐惧的想法。

此时明显不适合陷入这种恶性循环和自我暗示里，他使劲按了按眼眶，有些费力的提起精神，看向庄弄，“要喝水吗？”

庄弄本想拒绝，但他的确一晚上到现在滴水未进，此时刘伞提起他才顿觉口干舌燥，于是点头问：“有冰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