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知:“孟云开。”
她不愿意孵什么蛋,想让孟云开把蛋送回去,就算不积德,也别做缺德事。
结果推搡之间,鸟蛋脱手,碎了一地。
孟云开为了掏鸟蛋,从很高的树上摔下来,腿肚子划了个大口子,重知不领情就算了,居然还弄碎了,伤心之余,正欲发作,却听这么句话,不免疑惑。
重知:“你有没有觉得很无聊?”
还没等她开口,重知烦躁道:“你肯定不觉得,每天上蹿下跳,除了吃就是玩,怎会无聊,开心还来不及。”
孟云开当然觉得无聊,但那又怎样,小时候在玄武门,每个人背上都背着大石头,繁多的规矩压得人喘不过气,一丁点的越界都能让人热血贲张,后来长大一些,见的事多了,坎坷多了,觉得平平淡淡才是好。
后来同袭千丈和裴听虚一起在这小小的屋子里守着,一守就是六年,那时候她已经觉得无聊透顶,为了找事做,只能去找裴听虚解闷。
如今再次回到这里,重知愈发少言,晴天把裴听虚推出来晒太阳,阴雨天就待在屋子里做木工。
其实也没什么,但每每去找她时,都是一副无可救药的表情,怕刺激到她,也就尽量不去打扰,只在一边自娱自乐。
无聊啊,很无聊,这山她早就逛遍了,每一株花,每一棵草,甚至多少块石头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孟云开用帕子将地上打碎的蛋清擦干净,重知最是容不得屋里有脏污,不然少不了一顿数落。
“无聊就无聊呗。”
重知:“你可真能忍。”
孟云开就当她夸自己,笑笑不说话。
重知看着她的动作,淡淡:“我快受不了了。”
孟云开再次抬头,“什么?”
重知握紧拳头,语气平缓:“你送我一程吧。”
孟云开一愣:“我没听懂……什么叫送你一程?你要去哪?我也要去。”
重知偏了偏头,脸颊紧绷,似乎在咬紧牙关。
深呼吸几下,缓和一会道:“不去哪,你去镇上买些陈皮,熬汤用。”
“陈皮?”孟云开挠头,看着她不明所以,“现在?”
重知:“对,顺便买些蜂蜜,泡水喝。”
孟云开犹犹豫豫:“好吧。”
她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只以为自己听错,一步三回头,离开了。
重知目送她远离,直至她的身影彻底消失。
一刻钟后,确认孟云开不会折返后,快速走回屋里,略过熟睡裴听虚,打开衣柜夹层抽屉,取出一个小药瓶。
这是她前两天去镇上,托人从药铺买来的砒霜。
打开瓶塞,闻了闻,没有味道。
抬眼看了眼裴听虚,道:“你好好睡吧,我先走一步。”
她待不住了,一两天一两个不醒就算了,她等得起,但半年过去还没醒,她很难相信还有醒的可能。
那六道仙就不是个好东西,孟云开吃的药或许是好的,裴听虚的药就难说了。
要让她一辈子这么等下去?她又不是傻子。
本来对世间就没什么留恋,好不容易有个牵挂的,结果还半死不活,日复一日等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死了算了。
思及,仰头将砒霜一饮而尽。
加了水的砒霜无色无味,仿若白水没什么感觉,就是划过喉咙时有些辣辣的,舌头有些涩。
丢掉瓶子,脱掉鞋子在裴听虚身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看了眼身旁人和门外的动静。
心满意足道:“这下总没人打扰了吧。”
毒劲还没上来,她趁此机会和裴听虚说说话。
带着轻松的语气道:“我也懒得管你醒不醒,反正你总有死的那天,我就先下去熟悉熟悉,可别说我不等你,在下面等也是等,没准等你下去,我已经和鬼差打好关系甚至找个差事做做。”
“咱俩缘分浅,不是我倒就是你倒,怎么着也不会让我们长时间在一起,不如就此了断,也是好事一桩。”
抬眸看向床顶的幔帐,叹气:“一个人孤单寂寞久了,什么都能接受得了,也怪我,若是我当初再拒绝一些,你肯定近不了我的身,说到底,还是我见色起意,看你长得太漂亮,就忘了什么伦理纲常......”
“你我本不应该有这层关系,我一个连自己心之所向都理不清的人,喜欢上我也是你瞎了眼。”
“你还年轻,出去走走,就会知道喜欢你的人一抓一大把,随便挑一个出来都比我强。”
她咳嗽两声,喉咙烧得慌,肚子有些刺痛,似针扎一般,倒也还能忍。
为了把疼痛抛之脑后,努力回想以前的事,不知怎么,想到前几次裴听虚过于熟练的技巧。
再次感叹:“死前能和你这样的人上几回床,死在你身边,也算死而无憾了,可惜,还没来得及让我上手试试。”
剧痛越来越强烈,迫不得已弓起身子,她梦寐以求的死亡即将到来,脸上洋溢无以伦比的欢喜,“不说了,我先走一步。”
说完没多久,便昏了过去。
说起来她真是幸运,看电视剧里食砒霜都是要折腾一两个时辰才死,甚至她托人买药的那人还叮嘱要小心些,不然要受万般折磨才能死,且死得惨烈狼狈。
而她疼晕了过去,什么惨烈狼狈,死都要死了,还管那些。
本以为睁开眼就会是阴差来勾魂,但她总是在朦朦胧胧中游离,身体有些重,重得喘不过气,特别是胸口,像有坠子往下凿似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上四处泛痒,仿若几根羽毛在皮肤上轻点撩拨。
她有些奇怪,却没在意,毒嘛,很正常。
很快,她便又陷入深层沉睡,像没入水中,感官变得麻木,四肢被锁链桎梏,拖拽至深不见底暗无天日冰冷刺骨的海底。
锁链似乎勾住她的魂魄,随着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魂魄与身体分离,犹如褪去身上最累赘的外壳和尘埃,随锁链飞进她神之向往的新天地。
忽然,前方亮起白光,随着距离缩短,白光越来越耀眼,好似一个巨大的白球将她吞噬。
一股强烈的快感让她猛吸一口气,倏然睁开眼,眼前昏黄的灯光跳跃,眼珠转动,她看到熟悉的床幔,一时间有些空白和茫然。
还没反应过来,下一股震感随之涌来,下意识轻喊出声。
似乎听到她的声音,再下面忙活的人扬起头来,两人四目相对,重知愣住。
重知看着那人定了一会儿,暗恼自己真是恶俗,就这么饥渴,快死了还想着做一回。
“阿姐!”裴听虚雀跃,“你醒了。”
重知眼睑抽了抽,将胳膊搭在眼睛上,不忍直视。
好吧,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喜欢裴听虚,不然以她的本事,在穿越的第一时间就可以丢下她不管,自己逍遥快活去。
她也完全可以自己睡七年去投胎,但她没有,她想再看一眼,再确认是否真的有人愿意期待她。
如今死前走马灯,居然还是裴听虚的脸,再不承认,也改不了裴听虚在她心里的位置。
裴听虚伏到她耳边,轻声吹气:“怎么了,阿姐不舒服吗?”
重知知道自己在做梦,也不想和梦里的人过多纠葛,梦总是要醒的。
闭紧眼睛努力在心中默念:快死快死快死。
裴听虚蹭蹭她的脸:“对不起阿姐,我醒得太晚了。”
嗯?
重知睁开眼,谁醒了?
裴听虚看到她疑惑的神情,解释道:“阿姐以后不要乱吃安神药,大夫说你吃的那副寒凉伤脾,伤身体。”
重知猛然坐起:“安神药?!”
狗东西,拿钱给假货......不对,若她吃的是安神药,那眼前的裴听虚......
重知看向身侧,空空如也,而原本躺着的人却跪趴在她身前,两眼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