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低垂了眉眼,表情怯怯的,可是女孩眼神流转之际,却意外流出了几分跳脱飞扬,几分神气活现。
周觉扬起下巴,故意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姓名?”
女孩果然被周觉的气势震住,小学生一样乖乖站好,乖乖回答:“于小渡。”
“年龄?”
“16。”
“职业?”
“没有职业,还在上学。”
“哪个学校?”
“晨曦一中高一三班,学号3762。”
正美滋滋品茶看戏的莫晓乙险些喷了,这……是相亲?为什么感觉像在审问罪犯?
周觉很满意对方的配合,继续例行提问:“有无不良嗜好,有无犯罪记录?”
“犯罪记录绝对没有。”于小渡把头摇得好像拨浪鼓,随后又一阵心虚,“就是……就是……嗜好这个……”
“哦,有什么问题吗?”
“那个……揍人算不算?”
“揍人?”周觉怀疑地打量她:“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能揍谁啊?”
“你不要小瞧人,我揍人可厉害……”
乒乒乓乓的敲门声骤然响起:“开门,快开门!”
于小渡一个激灵,飞快躲到周觉身后:“天啊,真的追来了!”
周觉皱眉:“什么追来了,谁追来了?到底怎么回事?”
“那人好凶的,拿着武器追了我一条街。我实在没办法才躲进来,向你发誓,我绝对没有想要做坏事。”
周觉哭笑不得,闹了半天,这家伙根本不是正主。
这不是浪费感情吗?
不过,作为晨曦警界大佬,周觉显然更加重视“光天化日之下持器行凶”。
他快步下楼,打开大门,想要看看是谁这么胆大包天……
门还没有彻底打开,一道伞状阴影便迎头劈下,若非他躲避及时,非被削个满脸开花不可。
周觉下意识掏出配枪,直指行凶者:“放下武……”
后面的话却再也说不下去,原以为哪个不要脸的大男人在欺凌弱小,没想到行凶之人才是真正的弱小……不,是弱老,满脸的皱纹如菊花般层层叠叠,枯干的皮肤仿佛随时可以掉下渣来,凶器则是一把颤巍巍挥舞的大扫帚,还是随时可能散架的那种。
周觉连忙收回枪,生怕一不小心就把老太太吓过去,来个原地碰瓷,当场挺尸。
别看老太太站都站不稳,骂起人来却中气十足,对着于小渡就开喷:“你个小浪蹄子,敢打我儿子,看我今天……”
“闭嘴!”周觉严声制止了对方的污言秽语,抽出警官证,在老太太面前晃了晃,“我是警察,到底怎么回事,好好说话。”
于小渡满脸委屈:“这位老太太被他儿子又踢又踹的,我看不过去……”
老太太身后突然冒出一张猥琐大叔脸,色厉内荏地叫嚣着:“小贱人,我打我妈,关你屁事?”
老太太理直气壮地帮腔:“就是,儿子打我,关你屁事?”
呵呵!
周觉不屑冷笑:“这位大娘,我必须提醒你,这位小姐打人固然不对,情节却算不上严重,顶多赔个医疗费。倒是你儿子,忤逆不孝外加虐待,按照炎华法律至少要判十年。要不要继续追究,你自己看着办吧?”
十年!
老太太立马熄火,却依然心有不甘:“那我儿子就白白挨打了?”
谁想他儿子反手一个巴掌扇了过去:“老不死的,你想让我坐牢吗?赶快给我滚回家,真他娘丢人。”
看着被儿子一路拖拽的老太太,于小渡气炸了:“我去报警,把这个混蛋抓起来!”
周觉不以为然地拦下她:“别急,现在没有证据,那位大娘也不会配合的。”
“谁说没有证据?”于小渡不服,掏出手机给他看自己存储的照片:“这个混蛋经常在公交车上偷东西,还到处吃霸王餐收保护费。”
周觉很意外地摘下太阳镜:“咦,哪里来的照片?”
“当然是我自己拍……”目光无意中触及周觉面庞,于小渡顿时忘了后面的话,傻傻地张大嘴,“你……你……天啊,你是周觉周警监?”
周觉很干脆地否认:“抱歉,你认错人了。”转身想要上楼,却被于小渡一把抱住,还是以典型的熊抱方式:“哈哈,我才不会认错。就是你,周大大!”
猝不及防之下,周觉被抱了个正着。偏偏就在这时,一位盛装打扮的美丽少女恰好走到门口,看到正在玩“亲密贴贴”的两人,不由泫然欲泣:“周警监,即便你想让我知难而退,也无需使用这种侮辱彼此的方法。我的脸皮还没那么厚,只要您一句话,我绝不纠缠,您又何必……”说到这里已是哽咽难言,伤心欲绝地转身去了。
退场太快,于小渡都来不及反应,只能无辜地眨眨眼睛:“她怎么了?”
周觉咬着牙蹦出两个字:“松——手!”
“松就松,那么凶做什么?”
周觉深吸一口气,算了,被误会也好。反正他既不想成亲,也不想定亲,对政治联姻更是没兴趣。他才十八岁,又不是八十岁,也不知道那些姑姑姨姨到底在急什么?
重新端起面孔:“说,手机里的照片到底哪来的?”
“真是我自己拍的,之前在公交车上发现他不对劲,就暗中跟踪拍照以保留证据。”
周觉皱眉:“你一个女孩子,竟敢跟踪嫌犯?”
“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就得装作看不到,让罪犯逍遥法外吗?”
“不是让你视而不见,而是在保障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可以报警。至于抓捕罪犯搜集证据,那是我们警方的责任。让你一个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小姑娘去做这种事,才是我们所有警务人员的失职与耻辱。万一有什么闪失,让你的家人怎么办?所以我虽然很敬佩你的行为,但不认同。”
这就够了,于小渡眼睛里直冒星星:“大大,你真好,他们都说我吃得太饱,脑袋有大坑。”
一个声音突然从楼上传下来:“那是因为他们习惯了冷漠旁观,总是低头活着,看到的自然只有脚下的污泥,早已忘了头顶还有一片广阔的蓝天。”
于小渡抬眼望去,再一次张大嘴巴:“我……我竟然看到天使了?”
周觉没好气:“天使你个头!赶快擦擦口水吧,难看死了。”
于小渡下意识地抹抹嘴角,虔诚无比地仰望莫晓乙:“天使大人,那我该怎么办?”
莫晓乙俯下头:“你可以坚持自己,却要做好面对更多质疑的心理准备;也可以尝试低头,弯下自己的脊梁,在腐臭的味道中寻求认可。”
“那我,还是我吗?”
莫晓乙一声叹息,仿佛慈悲的神祗在怜悯世人:“所谓的成长,就是让人再也找不回自己。”
周觉一声嗤笑:“太过在意别人的看法,只会让自己活得畏手畏脚。因为无论你做得有多好,都会有傻缺对你指手划脚。所以呢,做你想做的,世界是自己的,与别人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之前的惶惑立马消失,于小渡斗志昂扬地抬起手,向周觉敬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军礼:“谢谢大大的鼓励与支持,我以后一定再接再厉,惩凶除恶,做一个勇敢正义的好市民。”吧唧在周觉脸上亲了一口,兴高采烈地跑掉了。
看周觉一脸呆滞,莫晓乙噗嗤笑了:“警监大人,拯救人心的滋味如何?”
“拯救什么了我?”周觉特别嫌弃地擦着脸,“我什么时候让她去惩凶除恶了,难道我们警察是吃白饭的吗?”
或许擦得太过用力,肩上的蝴蝶竟被惊动,忽然飞起,落向莫晓乙的肩头。
周觉咦了一声:“小家伙好像非常喜欢你?除了攻击,它从未主动离开我的身体。”
莫晓乙轻轻侧头,饶有兴趣地观察小家伙:“这只……似乎不是蝴蝶?”
“很有眼光嘛。它确实不是蝴蝶,而是人工培育的昆虫变种。确切地说,是在胡蜂卵中注入蝴蝶基因而生成,它没有虹吸式口器却有胡蜂的毒针,毒性非常厉害,约贺被它刺了一下到现在还处于昏迷中。我今天来找你,就是因为它……确切地说,是因为它的妈妈。”
“它的妈妈?”莫晓乙诧异地瞪大眼睛,“非常抱歉,我的工作暂时只针对人类心理,对于昆虫心理的了解极为有限,尤其还是罕见的蝴蝶变种。”
“谁告诉你,它的妈妈是昆虫了?”
“不是昆虫,难道还能是人类?”
怎么可能,基因链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周觉笑容神秘:“想要知道答案,那就跟我走。”
我其实并不想知道。
莫晓乙心里吐槽,身体却很诚实地跟了上去。
反正闲得快要长毛了,去瞧瞧热闹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