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鲛压根不信她的鬼话：“你撒谎，鲛人天生就是有鲛尾的，压根用不到什么格外的力量。”

“那我问你，鲛人在什么时候可以把鲛尾变成和人类一样的双腿？”

“……我，” 小女鲛像是被突然抽查考校功课的小学生，支支吾吾好半晌，很是不确定地回答：“能够完全掌握控水术？或者，或者让妈妈爸爸帮忙幻化。”

江聆当即一拍手，应声：“对啊，我现在对于控流术掌握的还不够熟练，目前也没有鲛人前辈或父母帮忙，所以我没有办法把鲛尾变出来。”

江聆看着面前单纯又天真的小鲛人，为自己面不改色说谎的行径暗自忏悔几秒钟。

实在不是她本意，但眼前她孤立无援，说谎也是为了保护自己，她只有保护好自己才能有余力去帮助别人。

对，就是这样。

江聆成功说服了自己，按下内心挣扎，冲着小女鲛露出一个和善可亲的笑来。

如果纪明熙此时在场并看到江聆这个表情，几乎就能瞬间确定，她这是在心虚。

小女鲛不依不挠：“你的鲛尾现在明明已经变成双腿，说明你的控水术合格了啊，为什么现在又…”

江聆轻咳一声，企图蒙混过关：“是双腿是很久之前变的。后来睡太久了，醒来给忘了。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小女鲛神色凌厉地打断她：“重要，这很重要，你到底是说？”小鲛人把打结的舌头捋直，“你到底是谁？”

江聆叹口气，张开手心，把蓝色小珍珠递给她，“我想，你要不先听听你的鲛珠怎么说？”

雀跃飞过来的小珍珠蹭上小女鲛的脸，发出“嗡嗡”的低鸣声，小女鲛脸上理直气壮的愤怒微顿，转眸看向江聆，讷讷道：“原来是我救了你，谢谢我。呃，不是。原来是你救了我，谢谢你。”

“那是不是可以放松一点了呢。”江聆化出一把水椅，惬意地躺了上去，慢悠悠的问：“我是江聆，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鲛靠在水膜结界上，发挥着她一贯的语无伦次：“云漾叫我。”

“你叫云yang？”

云漾点头：“对。”

“哪两个字？”

“黑云白土的云，土波荡漾的漾。”

“是白云黑土、水波荡漾。”

“哦。云黑土白，水荡波漾。”

“…… ”

江聆见她脑门发汗，挥手送过去一架水制摇椅，“我有点问题要请教你，坐下说吧。”

云漾倚在摇椅上，微微松了口气，垂眸瞬间微微一愣，抬头看向江聆：“裙子这件是你穿给我的吗？”

江聆微微颔首：“上面撒了疗伤药，可以帮助你恢复伤口。”

云漾定在原地好久，暗淡的眼睛忽然就颤抖着亮起来，短短几秒泛起泪花，泪汪汪地盯着江聆，仿佛有莫大的委屈，想通过此时她看向江聆的这双泪眼宣泄出来。

江聆一愣，下意识坐直身，“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云漾抽噎着好久不说话，江聆坐不住，忙起身上前温声哄道：“云漾，你哪里不舒服，你说出来，我找办法让你舒服点……”

“我可以……摸一下你的额头吗？”云漾还带着哽咽的声音打断她。

江聆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但见她情绪稳定了几秒，暗松一口气，放低身子把额头凑了过去，“可以，你摸。”

云漾微凉的小手触碰上她的眉心，那里因为她的触碰出现若隐若现的蓝金色印记，又因为某种限制，转瞬即逝。

江聆在她碰上自己眉心的那一瞬间，不知怎么的，心口的鲛珠仓竟传来几丝酥麻，仿佛有什么在微弱地挣动。

但不等她仔细体味，云漾猛地扎进她怀中，紧紧地抱着她的腰不撒手，一改先前警戒防备模样，嚎啕大哭，委屈得像个失散多年好不容易找到家的孩子，“鲛王，您是鲛王，您回来了，您终于回来了啊，呜呜呜，鲛王，鲛族的王还活着，还活着，妈妈，我见到鲛王了，鲛王真的存在，妈妈……”

江聆被她这反应搞得是一头雾水，还有些回不过神来，本能地反驳，“小云漾，鲛王是谁？你认错了，我不是什么鲛王……”

她还都没说完，云漾就大哭着打断她，“您就是，您就是——”

到最后，云漾的声音都算得上尖叫了。

江聆连忙安抚，“是是，我是我是，别哭了，别哭了，把伤口哭裂了又要疼了。”

好不容易把人哄着止住哭，江聆才有了几分心思梳理内心的疑惑，为了避免刺激到云漾，她用一种很温和的语气问道，“鲛王……嗯很厉害吗？你很喜欢她？”

“鲛王最厉害了，妈妈说，只有鲛王能救我们，能带我们回大海，鲛王什么都会，肯定会给我做鱼车带我出去玩，您看，您还给我编花裙子，除了我妈妈，就只有鲛王能对我这么好了……”

江聆嘴角一抽，“那你之前见过鲛王吗？”

云漾摇摇头，但语气恳切，“没有，但妈妈说了，只有鲛王会对我比妈妈对我还好，您给我编花裙子，您这么好，您就是鲛王！”

好是好，就是听着听着，怎么感觉这鲛王有点像个无私奉献身先士卒的大冤种？

得亏她不是鲛王，再加上眼前这鲛人还是个孩子，这话要是换做个大人来说，她绝对十成十地怀疑对方是来碰瓷的。

她心下摇了摇头，只当云漾是童言无忌，没把她这话当回事。

察觉云漾还是抱着自己的腰不撒手，她想了想，转移话题，“小云漾啊，我有几个问题……”

“我想知道些什么？您先知道些什么？”云漾捋了舌头，重新道：“您想知道些什么？”

云漾一着急就忘了抱着江聆，不知不觉松开了手，江聆趁机将她按回水椅上坐好，随后坐回自己的水椅上，温声道，“那就从白宁稚开始吧，听说她也是鲛人？”

云漾一怔，稚嫩的面庞似乎扭曲了几下，随后低声道：“我对白宁稚不了解，只知道她救了不该救的人，把鲛族推上了风口浪尖……”

江聆手指微颤着蜷缩，面上不动声色，平静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鲛族本来长久居住在深海鲛宫，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所有鲛人纷纷离开大海，来到陆地上生活。为保安全，鲛族低调隐藏在人群中，一直以来相安无事。”

云漾神情恍惚，想着曾经的美好与安宁，眼神忽然晦暗不明：“直到十年前，人类爆发了一场范围扩散全球的动辄致死的毁容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