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叩启翁主圣安。”
长信宫偏殿,诸宫人见樊婴到来纷纷跪伏施礼,仪态恭谨非常。
她的母亲如今是随临侯,除去紫綬金印、享邑万户这样的爵级尊耀之外,太皇太后特许其入长乐宫前殿参与议事,而她自己亦由母荫得封翁主,爵同乡、亭侯,玄綬铜印,加享食邑一千五百户,并且出入宫门自由,无人敢阻拦。
荣耀加身之后,樊婴如觉脱胎换骨一般,每每出行皆乘油畫軿车,步卒开路,随侍车驾的奴婢足有二三十人。流水一般的钱货珍奇运送进了随临侯府,争相谒见的士者亦是快要踏破了府门的门槛,欲投奔在随临侯府门下做谋士门客。
樊婴对此尤是受用,她问一旁的宫人,“太皇太后还在前殿议事么?”
宫人回答道:“启禀翁主,确是如此。”
樊婴微颔首,“你在前引路,我要去前殿看看。”
“喏。”
每一日在未央宫前殿的朝事之后,便会有秉笔官将朝中所议之事尽记录在册,再呈报给长乐宫的太皇太后,凡有疑者则宣召诸臣,会于长乐宫前殿。
樊婴对此亦有几分好奇在,只是等她走到前殿外的廊道时,前殿的议事已经结束了,三两朝臣正结伴往外走去。
诸臣见樊婴身着翁主服制,路过她身旁时纷纷躬身问礼。樊婴浅浅扫过几眼,不甚在意,忽而又见一个着绛缘皂袍、佩青綬的青年男子恭谨向她施礼,仪态端正,举止有度。
樊婴便多看了一眼,待那人走远了些,她问身旁的宫人:“此人是谁?”
“启禀翁主,这是陛下新封的给事中,姓裴。”
她闻言一愣,又看了看那人逐渐远处模糊的背影,而后冷冷一笑。
*
陵园。
十月初秋的时节,天已渐凉,天边积聚的云气转而消散,只余淡淡一层,凉风卷挟着土壤腥气刮过重重石筑土墙,扑在人面上。
姜采伸手拢了拢了鬓边被吹乱的发,卷起衣袖,将收集来的瓠子种子埋进了土里。
陵园里空置了一片土地,命为西园,未建造宫室营造陵墓,是为在此守陵的先帝后妃预留,以作其安葬之所。
西园久无人迹,杂草丛生,野草生长得足有人一样高,也滋生了许多蚊虫蛇蚁。
姜采便出了一些钱聘请陵园中守陵的黄门,在西园里独辟了一片土出来,她又在霸陵山塬上收集来一些野生瓠子种子,希冀能在这片土里种出些什么来。
她俯身蹲下,以手推土,脑海中回想起昨日在山塬上的情景。
那时她和倚莲在山塬林间随意走着,欲寻些可以耕种的瓜果种子,倚莲对四处尤是新奇,不住地张望。姜采却察觉到了些许不同之处。
不是因为林野里有什么鸟兽在,而是她总有一股被人在暗处窥伺的不适感。
她环视四周,所见之处皆是山景,并无人迹。
但是姜采笃信,在看不见的层层林叶遮挡之处,绿林幽深之所,必定有人隐藏其中,窥伺着她的行踪。
在陵园里来往的宫人多,姜采难以发觉,直至置身此处,这种感觉与猜测便愈发强烈。
姑母不会安插暗桩窥伺她的举动,会这样做的,只有皇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