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婴畅然大笑一声,同他说道:“裴照,安心等死吧。到了地下,再来赎你的罪。”
…
樊婴夜访诏狱之事很快传进了长信宫。吕后恍然明白过来那封上书的真正目的。
她召来吕绪,冷笑着讥讽道:“我看干脆,这长信宫也由你们母女二人做主好了。还要我这个太皇太后作什么用?”
吕绪却毫无惧色,她姿态不卑不亢,迎着吕后的冷厉目光,她直截回道:“毕竟我就这一个女儿在,若不为她谋划,我也是枉为人母了。当年您不也是如此么,为了子孙的江山逼宫篡位……”
话未毕,吕绪便被重重掴了一掌。
吕绪抚了抚自己的面颊,又接着未说完的那句话,“你能为自己的孩子行大不逆之事,我自然也能。”
“看来哀家真是太过宽慈了。”吕后瞧着自己的亲妹妹,看着她与自己相似的眉眼,闭目片刻,最终还是只能说道:“给我好好滚回去思过。”
*
夜月下,刘肃跟在她身后走去了陵园的庖厨。
庖厨里尚有温热的灶火,姜采草草蒸了一碗羹汤,刘肃坐在案旁,看着她将碗盏端到自己身前。
他面含笑意地同她道谢,手执起汤匙舀起一勺放入口中。
姜采坐在一旁,望着他斯文有度的吃相,并不语,待他吃完了,她道:“现在已经宵禁了。”
他拿出巾帕擦擦嘴,顺着她的话嗯了一声。
姜采下意识想要劝谏他作为君主应当以身作则,不可破坏法度,这些词句到口边又止住了。
最终她只是问了别的:“腿伤已经好了?”
“好了。”他回道。
姜采探身过去,手放在他腿骨上的伤处,隔着几层衣袍,她摸不出什么特别之处,便微使力捏了一下。
刘肃霎时神情微变,伤处的刺痛侵袭而来,痛得他下意识蹙眉。
姜采抬头观察他神色,察觉到他在尽力掩饰平静,便松了手,坐正了回去。
才一个多月,纵然用的药石再如何珍贵,腿骨断折也不会好的这么快。观他衣着,竟然还是骑马来的,难道腿不想要了?
姜采面色有些不虞,收起案上的碗盏起身放到水盆里。刘肃在她身后出声问道:“阿姊怎么不问我今夜为何而来?”
“为何。”她意兴寥寥,头也未回。
“给事中因触怒了太皇太后,被下狱施刑了。”他不轻不重地叙述道。
姜采的手一顿。夜风拂过,盏上的灯火飘忽,室中顿时暗了几分。她慢慢转过身,面上神情隐在烛影里。
他抬起一手支在案上,斜倚着头,意态闲适,而后缓缓发问:“阿姊是欲他生,还是欲他死呢?”
此情此景,宛若昔年他在上林苑里围捕一只麋鹿,他命人将捕捉到的幼鹿放在布置好的陷阱里,以诱着那只母鹿跳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