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7-5,日本队赢了。
神斐猴叫了一声,笑眯眯地扑过去。
刚靠近,迹部嫌恶地伸出球拍,精准地抵住正要挂到他身上的某只树袋熊。
神斐扑棱扑棱挣扎了一会儿,放弃了,脚尖点地,整个人被球拍撑在半空中,姿势有点滑稽。
她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从不远处,有人在看她的方向,目光像要把她看穿一个洞,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真田站在不远处,像一尊黑色的雕塑,一动不动。
神斐诡异地一笑,拍拍裙角:"我去帮你们买果汁。"说完就咚咚咚地往外跑去。
迹部看着她的背影,眉心微蹙,忍足走过来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那个立海大的副部长,好像认识你家小姑娘。”
迹部没有回答,只是将球拍递给桦地,拿毛巾擦了擦汗。
“她认识的人多了,本大爷只是最显眼的那一个。”
……
神斐在贩卖机那里站了一会儿,易拉罐握在手心里,冰凉的铝罐表面很快凝了一层水珠,滑到指缝间。
身后果然传来脚步声,很稳,步子不快,落地几乎没声音。
"小斐。"
真田玄一郎,立海大副部长,全国中学生网球界公认的最严肃的人,此刻他叫出的这两个字,语气软得不像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这样亲昵的称呼。
神斐在心里叹了口气,指尖用力扣住易拉罐的拉环,“咔哒”一声,冷气伴随着白色的泡沫涌了出来。
她一边开一边扔了一听给他:"给,你最喜欢的草莓味。"
真田接过,把粉色的罐子握在手心里,却没有开,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你要问什么,我都不会回答你的。"神斐先开了口。
她转过身,靠在贩卖机上,仰头对着树冠,阳光从银杏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零碎的阴影。
"我在这等你,只是想跟你说,不要对迹部及任何人说你认识我。"
真田的眉头拧紧了。
"我可以不过问。"真田的声音压了压,"也可以替你保密,只是……"
"他,最近身体恢复地很不好,虽然手术成功了,但还是没办法痊愈…"
"真田。"
这次声音更轻,生生截断了真田的话,轻到他如果再多说一个字,就会被风彻底吹散。
神斐直视他的眼睛,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变化,没有震惊,没有心疼,没有悲伤,握着易拉罐的手指都没有一丝颤抖。
"你今天跟我们迹部搭档,感觉怎么样?他是不是很厉害?"她笑了,嘴角往上,弧度刚刚好,跟以前一样,又跟以前完全不一样,"那么厉害完美的人,我会一直陪着他的,别人怎么样,与我无关。"
真田抿紧了唇,目光如炬,试图从这张冷淡到冷漠的人脸上找到一点她撒谎的证据,就像当年她在训练场摔破了膝盖,明明血肉模糊却还笑着说不疼时的那种逞强。
但什么都没有,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是我唐突了。”真田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带着失望,“我没想到,连一个病人的思念,都会让幸村大小姐觉得碍眼。”
“以及既然你执意要将一年前的事全部抹去,那就永远不要再说出来。”
他转过身,黑色的运动鞋踩在枯黄的银杏叶上,发出一声声清脆的碎裂声,越来越远,没有回头。
神斐靠在贩卖机上,盯着他的背影。
一步,两步,三步,过了拐弯处那棵树就看不见他了。
他消失在树后面。
神斐挺得笔直的脊背像是突然被人抽走了骨头,她抓着衣襟猝然跪倒在地,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手里的易拉罐脱手滚落,“咕噜噜”地滚出老远,冰冷的汽水洒了一地,在灰白色的路面上淌出一条暗红色的水痕。
再不气他走,就要撑不住了。
厉害,完美。
见识过那个人,怎么可以再用这些词来形容别人。
她在真田面前夸迹部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每一帧,全都是另一个人的脸。
想起她死里逃生后,朦胧意识里,只看到他怀里抱着的另一个人。
想起病房里被消毒水泡久的空气,她看着他躺在白色的床单上,头发散在枕头边,比平时安静,她却只能站在门外不能进去。
想起她跪在高傲父亲的门前,滴水未进两个日夜,换来守护他手术的机会。
她在那条随时可能有人路过的人行道上,狼狈地放声大哭。
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被她咬在喉咙里,喉间翻涌上来的不仅是酸涩,还有一阵阵濒死的窒息感。
她闭上眼,耳边却如同诅咒般,一遍遍回放着那个声音。
那个曾经支撑了她全部时光的声音。
“阿斐,不痛,不哭,有我在。”
多么温柔,也多么讽刺的,有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