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风比她想象的要冷。

苏挽星抱着胳膊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那件借来的T恤根本挡不住风，冷风从领口、袖口、下摆灌进来，冻得她直打哆嗦。她不知道修真界的温度是不是一直这么低，还是只有这个叫“荒域”的地方特别冷。紫色的太阳挂在天上，看起来又大又近，但几乎没有温度，像一盏巨大的冷光灯。

她的脚底板已经疼到麻木了。那些血泡破了又磨，磨了又破，现在脚底覆着一层混合了泥土和血迹的硬壳，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她觉得自己像一具行尸走肉——不是电影里那种吃人的僵尸，而是那种没有感情、没有感觉、只知道往前走的东西。

【善恶之眼·被动。东北方向生命体征距离：约1.2公里。友善度：不明。】

“不明是什么意思？”苏挽星在心里问。

【系统无法评估目标对宿主的初始好感度。友善度受多种因素影响，需要更多交互数据。】

“就是说我要自己去试探对方是敌是友？”

【正确。】

苏挽星叹了口气。她对这种“靠自己”的模式已经不陌生了——系统从来不替她做决定，只提供信息。就像她之前在婚礼上，系统告诉她可以反击，但真正出手的是她自己；系统告诉她可以跑，但真正跑断腿的也是她自己。

她继续走。

荒原的地形开始变化。原本平坦的灰褐色土地出现了起伏，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植物——不是地球上那种绿油油的草和树，而是灰紫色、矮趴趴、叶片肥厚的肉状植物，像是被晒干的多肉。她试着踩了一脚，那种植物发出噗嗤一声，从叶片里挤出一股黏糊糊的液体，散发着一股说不清的草药味。

【检测到低阶灵草·灰浆草。用途：炼制最低级疗伤药的主材料。当前市场价：1灵石/10株。】

苏挽星蹲下来，盯着那株被她踩扁的灰浆草。

“你是说，这东西能卖钱？”

【正确。修真界通用货币为灵石。灵石可用于购买物资、修炼加速、传送等用途。】

苏挽星的眼睛亮了。

她开始弯腰挖那些灰浆草。没有工具，她就用手刨，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手指被碎石划破了好几个口子。一株、两株、三株……她像一只勤劳的土拨鼠，把周围能找到的灰浆草全部挖了出来，用T恤的下摆兜着。

十分钟后，她收集了大约三十株。

“三十株值三块灵石。三块灵石能买什么？”

【一块灵石可购买一个成年男性三天的口粮。三块灵石可购买九天的口粮，或一件基础防护服装，或一把最基础的武器。】

苏挽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九天的口粮听起来不少，但她需要的不止是口粮——她需要鞋、需要衣服、需要武器、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所有常识。三块灵石远远不够。

她把灰浆草小心翼翼地包好，继续往前走。

【善恶之眼·被动。东北方向生命体征距离：约500米。友善度：转变为黄色预警。】

“黄色预警是什么意思？”

【友善度五色标识：绿色=安全，黄色=警惕，橙色=危险，红色=极度危险，黑色=必死。】

【当前目标为黄色，建议保持距离，观察行为。】

苏挽星放慢了脚步。

她的视线越过一片灰浆草丛，看到了那个“黄色预警”的目标。

是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墨绿色的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蹲在地上，背对着苏挽星，正在挖什么东西。她的动作很熟练，左手拨开灰浆草的叶片，右手用一把小铲子轻轻一撬，整株草就被完整地挖了出来，根须都没有断。

【目标身份分析中……】

【姓名：柳扶玥。性别：女。年龄：约22岁。身份：散修，炼丹学徒。当前修为：启碑境中期（≈传统筑基期）。当前状态：健康，正在采集灵草。威胁评估：低。】

系统一口气给出了这么多信息，苏挽星愣了一下。

“你还能查别人户口？”

【系统拥有修真界基础信息数据库。但仅限修为不高于宿主一个大境界的目标。高于宿主一个大境界以上的目标，信息将受限或不完整。】

苏挽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修为——系统面板上写的是“启碑境初期·碑种苏醒”。

也就是说，面前这个叫柳扶玥的女孩，比她高一个小境界。

一个小境界的差距有多大？她不知道。但她记得系统说过，“一个大境界”的差距是碾压级的，而“一个小境界”的差距——大概是一个成年人打一个初中生的差距？能打赢，但要费点劲。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先礼后兵。

“你好。”

蹲在地上的女孩身子猛地一僵，然后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跳了起来，转过身，手里的小铲子横在胸前，摆出一副防御的架势。

苏挽星看到了她的脸。

圆圆的脸上沾着泥土，一双杏眼又大又圆，里面写满了警惕和一点点——只是那么一点点——好奇。她的嘴唇有点干裂，脸颊被风吹得泛红，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泥地里刚刨出来的，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荒原上唯一的光。

“你、你是谁？！”柳扶玥的声音有点发抖，“你是从哪冒出来的？我明明看了周围没有人！”

苏挽星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这个动作在地球上是通用的“我无害”的信号，但在修真界可能不顶用——果然，柳扶玥握着小铲子的手更紧了。

“我叫苏挽星。”苏挽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传送阵出了点问题，把我丢到这荒原上了。我没有恶意，只是想问个路。”

柳扶玥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身上的破T恤，再移到她脚上那双只剩一只的拖鞋，最后落在她兜着灰浆草的下摆上。

“你……”

柳扶玥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复杂神情。

“你是从凡界来的？”

苏挽星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柳扶玥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凡界的人怎么会通过传送阵到荒域来？传送阵不是都被大宗门控制着吗？你、你是偷渡的？”

“差不多吧。”

“天哪。”柳扶玥放下小铲子，用手拍了拍脸上的灰，但越拍越脏，“你胆子也太大了。你知道荒域是什么地方吗？这是低阶修真界的边缘地带，往北走五百里是妖兽森林，往西走三百里是流放之地，往东走——”

“往东走是什么？”苏挽星问。

柳扶玥咽了口唾沫。

“往东走……是最安全的方向，因为那边有人类的聚集地。但要从这里走过去，至少要三天三夜，而且路上有妖兽出没。”

苏挽星看着她。

她看着苏挽星。

两个人在荒原的风中对视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柳扶玥做了一件让苏挽星意外的事。

她弯下腰，从自己的背篓里拿出一双布鞋，扔到苏挽星面前。

“穿上。”

苏挽星低头看了看那双布鞋。鞋面是深蓝色的粗布，鞋底是千层底，针脚细密，一看就是手工缝的。虽然不是新的——鞋面上有些泥土的痕迹，鞋底也有磨损——但比起她那双破拖鞋，这双鞋简直就是奢侈品。

“谢谢。”苏挽星没有客气，直接穿上了。

鞋子稍微大了一号，但没关系。脚底接触到柔软的鞋底时，她差点舒服得叫出声来。

柳扶玥看着她的表情，嘴角抽了抽，似乎想笑又忍住了。

“你一个凡界来的，身上没有灵石，没有武器，连鞋都没有，就这么光着脚跑到荒域来……你是被追杀的吧？”

苏挽星没说话。

柳扶玥也没追问。

她又从背篓里拿出一个水囊，递给苏挽星。

“喝点水。我看你嘴唇都裂了。”

苏挽星接过水囊，仰头喝了一大口。水很凉，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不是普通的水——但她也顾不上分析是什么水了，她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像干涸的河床终于迎来了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