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在落尘镇东街的尽头,三层木质建筑,飞檐翘角,门口挂着两盏红色的大灯笼。苏挽星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块金字招牌,闻到了从楼里飘出来的酒肉香。
这是她来修真界之后第一次进“馆子”。
赵虎已经在二楼订了个包间。苏挽星上楼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六七个人——周游、李铁柱、王若兰都在,还有几个猎妖队的成员,加上赵虎和他的四个随从。十来个人把包间挤得满满当当,桌上摆满了菜,还有几坛子酒。
“来了来了!”赵虎看到她进来,站起来招手,“坐这儿,给你留了个位置。”
苏挽星在他旁边坐下。桌上菜很多,有红烧妖兽肉、清蒸灵鱼、炒灵菇、炖灵鸡汤,还有一大盘饺子。苏挽星看着那些菜,胃里咕噜了一声。
“吃啊,客气什么。”赵虎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这可是二阶铁齿猪的肉,昨天你亲手杀的,忘了?”
苏挽星咬了一口。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酱香味浓,比她在森林里生吃的那块好吃了不止十倍。
“好吃。”她说。
“那当然,醉仙楼的厨子是落尘镇最好的。”赵虎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又给苏挽星倒了一碗,“来,喝一杯。”
苏挽星看着那碗酒,犹豫了一下,端起来抿了一口。辣,呛,一股热流从喉咙冲到胃里,她咳了两声,脸就红了。
“哈哈哈哈哈!”赵虎拍着桌子笑,“一杯倒!还真是一杯倒!”
苏挽星瞪了他一眼,把酒碗推到一边,夹了一筷子清蒸灵鱼。鱼很嫩,没有刺,入口鲜甜,她一连吃了三筷子。
酒过三巡,包间里的气氛热络起来。李铁柱喝得脸红脖子粗,搂着旁边的一个年轻剑修大声说着什么;王若兰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慢悠悠地喝着酒,偶尔接一两句话;周游端着酒杯,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虎喝得也不少,话开始多起来。
“苏挽星,”他端着酒碗,大着舌头说,“我跟你说,修真界这个地方,谁拳头大谁说了算。你今天杀了灰鳞蜥,明天可能就被更厉害的东西杀了。你得往上爬,爬到别人杀不了你的位置。”
苏挽星剥着一颗花生,没说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吗?”赵虎突然问。
苏挽星看着他。
“因为你像我妹妹。”赵虎的眼睛有点红,“我妹妹也是凡界来的,也是什么都不懂就闯进了修真界。她没你这么幸运,她遇到的第一只妖兽就把她吃了。我连她的尸体都没找到。”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你别死。”赵虎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你要是死了,我又得难受一次。”
苏挽星把剥好的花生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我不会死的。”她说。
赵虎看着她,忽然咧嘴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涩。
“行,你说的。别骗我。”
苏挽星点了点头。
赵虎又倒了一碗酒,这次没再劝她喝,自己闷头灌了下去。
包间里的气氛又热闹起来。有人开始划拳,有人开始讲荤段子,有人开始吹嘘自己当年猎杀某只妖兽的光辉事迹。苏挽星安静地吃着菜,听他们说话。
她听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道一学院今年秋天招生,报名截止日期是八月底。招生考试分三轮:第一轮是资质测试,第二轮是实战考核,第三轮是面试。每年报名的人有几万,最后只收一百个。
“几万人里挑一百个。”赵虎说,“你想想那是什么概念。”
苏挽星在心里算了算。录取率不到百分之一。
“往年考上的人都是什么修为?”她问。
“最低也是启碑境巅峰。”赵虎伸出一根手指,“大部分是融碑境初期。你一个启碑境初期,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资质测试那一关你就过不了,灵力总量太低。”
苏挽星沉默了。
她现在打通了两条经脉,灵力总量150。启碑境巅峰的标准是打通十二条主经脉,灵力总量至少500。
差十倍。
“还有多久?”她问。
“四个多月。”赵虎说,“八月底报名,九月初考试。你要是能在四个月内从启碑境初期冲到巅峰,你试试。但我活了三十年,没见过这种人。”
苏挽星没说话。
她在心里把时间线梳理了一遍。
四个月,打通十条经脉,每天打通零点零八条——也就是每十二天打通一条。
她昨天打通了两条,今天又打通了一条——手阳明经之后,她又打通了足阳明经的一部分,还没完全通。
按照这个速度,她不需要四个月。
但她不能只靠速度。灵力总量可以靠打通经脉来提升,但战斗经验、功法掌握、实战技巧,这些都是需要时间积累的。她不能在考场上只靠“灵力多”取胜——几万名考生里,比她灵力多的至少有一大半。
她需要别的优势。
“赵虎,”她问,“落尘镇有没有教战斗技巧的地方?”
赵虎想了想:“有。镇上有几家武馆,但收费贵,一个月至少一百灵石。而且教的都是基础,真正的好东西不对外传。”
一百灵石一个月。
苏挽星看了一眼自己的灵石布袋——还剩一百零八块。够付一个月的学费,但付完就一分不剩了。
“有没有便宜点的?”
“有。”赵虎说,“城南有个老疯子,以前据说是大宗门的弟子,后来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逐出师门,跑到落尘镇来混吃等死。他偶尔会教人几招,不要钱,但没人愿意学——因为他教的都是些歪门邪道,不按套路出牌。”
歪门邪道。
苏挽星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在哪?”
“城南土地庙。”赵虎看着她,“你真要去?”
“去看看。”苏挽星站起来,“我先走了,明天还要修炼。”
“就走了?菜还没吃完呢。”
苏挽星把桌上的剩菜打包了一份——红烧肉、清蒸鱼、炒灵菇,用油纸包好塞进背篓。临走前,她看了一眼赵虎。
“谢谢你请客。”
赵虎摆了摆手,没说话。
苏挽星下楼,走进落尘镇的夜色里。
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东街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几家酒馆和茶馆还在营业。她穿过几条巷子,往城南走。越往南走,街道越窄,灯光越暗,行人越少。
城南是落尘镇的贫民区,住着最底层的散修和凡人。房屋低矮破旧,路面坑坑洼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垃圾的臭味。苏挽星捂着鼻子,在小巷子里七拐八拐,终于找到了赵虎说的那座土地庙。
说是庙,其实就是一间快要塌了的土坯房。门口没有门,只有一块破布帘子挡着风。布帘子上面画着一个模糊的土地公像,被风雨侵蚀得只剩一个轮廓。
苏挽星掀开帘子,走进去。
庙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在供桌上亮着微弱的火苗。供桌下面铺着一堆稻草,稻草上躺着一个人——看不出年龄,头发花白,胡子拉碴,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道袍,蜷缩在稻草堆里,像一只虾。
“你好。”苏挽星说。
那个人没动。
“你是老疯子吗?”
那个人还是没动。
苏挽星蹲下来,凑近了些。她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这人喝醉了,醉得不省人事。
她叹了口气,站起来,把背篓里的红烧肉和清蒸鱼拿出来,放在供桌上。
“我给你带了菜。红烧肉,清蒸鱼,还有炒灵菇。”她说,“明天我再来。”
她转身要走。
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肉留下,人滚蛋。”
苏挽星回头。
那个人翻了个身,从稻草堆里露出一张脸。那张脸很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一双眼睛亮得吓人——不是浑浊的醉眼,而是像刀锋一样锐利、像闪电一样刺眼的眼睛。
“你是谁?”他问。
“苏挽星。”
“来干嘛?”
“学打架。”
那个人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刺耳,像是生锈的铁门在转动。
“学打架?”他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赵虎说你是老疯子。”
“赵虎那小子,嘴还是那么欠。”那个人从稻草堆里坐起来,拿起供桌上的红烧肉,用手抓着吃,“你带肉来,是想贿赂我?”
“不是贿赂。”苏挽星说,“是拜师礼。”
“拜师礼?”那个人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我可不收徒。教几招可以,不收钱,但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每天帮我打一壶酒。”他指了指供桌下面的空酒坛子,“醉仙楼的女儿红,十块灵石一坛。你买得起吗?”
苏挽星看了一眼自己的灵石布袋。
一百零八块。
买得起,但买完就只剩八块了。
“买得起。”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