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星在妖兽森林的第十一天，遇到了天幕的人。

那天她在森林深处寻找二阶妖兽的踪迹，沈清辞跟在后面，背篓里装满了灰浆草和一阶妖兽的材料。两个人一前一后，踩着厚厚的落叶，像两只在密林中穿行的猫。

沈清辞的话很多。

“苏姐姐，你觉得道一学院的实战考核会考什么？我听说去年考的是在秘境里生存三天，今年会不会换？”

“不知道。”

“苏姐姐，你的剑法跟谁学的？好厉害，我从来没见过那种曲线剑。”

“一个老疯子。”

“老疯子？落尘镇那个土地庙里的老疯子？他不是乞丐吗？”

“不是乞丐。是断剑客。”

沈清辞的脚步停了。

“断剑客？”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八百年前用断剑斩杀金仙的那个断剑客？”

苏挽星没回答。

她忽然停住了脚步，举起右手，示意沈清辞闭嘴。

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妖兽的吼叫，不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而是人的脚步声。很轻，很稳，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如果不是她的混沌体质让她的五感比普通人敏锐数倍，她根本听不到。

两个人。

一前一后，正在朝她们靠近。

【善恶之眼·被动。检测到两名目标。方位：东南方向，距离约150米。友善度：红色（极度危险）。修为：启碑境巅峰。】

苏挽星的心沉了一下。

启碑境巅峰，两个，红色友善度——意味着他们对苏挽星怀有强烈的杀意。

不是偶遇的散修，不是抢地盘的猎妖者。是冲着她来的。

“沈清辞。”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人来了。两个，启碑境巅峰。你往后撤，退到那块巨石后面，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沈清辞的脸色白了：“苏姐姐——”

“听我的。”

沈清辞咬了咬牙，背着背篓退到了三十米外的一块巨石后面，蹲下来，只露出半个脑袋。

苏挽星站在原地，手按在残念的剑柄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灌木丛分开，两个人走了出来。

一男一女。男的高大魁梧，光头上纹着一条黑色的蛇；女的瘦小干练，手里握着一对短匕。两个人都穿着黑色的紧身衣，胸口绣着一个相同的标志——一只睁开的眼睛，瞳孔里有一个“天”字。

天幕。

苏挽星的手指攥紧了剑柄。

“苏挽星。”那个女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玻璃，“跟我们回去。苏先生说了，你乖乖回去，他可以不追究你在婚礼上闹的事。”

苏先生。苏临渊。

苏挽星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嘲讽。

“他派你们来抓我，有没有告诉你们，我杀过二阶妖兽？”

女人的眼睛眯了一下。

“二阶妖兽？就凭你？”男人笑了，笑声粗犷，“一个启碑境中期的小丫头，吹牛也不打草稿。”

苏挽星没有解释。

她拔出了残念。

残念的剑身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断口处灵力凝聚的虚影若隐若现。十天来，她的断念九式第一式已经练了不下百次，灵力总量从500涨到了620，残念的激活度从百分之八涨到了百分之九。

她有信心。

不是必胜的信心，而是——不死的信心。

“最后一次机会。”女人的声音更冷了，“跟我们走，活。不跟我们走，死。”

苏挽星握紧残念，深吸一口气。

“我不跟你们走。”

女人的眼神一厉：“动手！”

两个人同时动了。

男人正面冲过来，一拳砸向苏挽星的面门。他的拳头上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灵力，像铁锤一样沉重。

苏挽星没有硬接。

她侧身，残念画了半个弧，绕过男人的拳头，刺向他的咽喉。

男人的反应很快。他收拳回防，用前臂挡住了残念。剑尖刺在他的前臂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他的手臂上戴着护甲。

【目标装备：黑铁护臂，一阶中品防具。可抵挡启碑境巅峰以下物理攻击。】

残念只刺进去半寸，被护臂卡住了。

男人的另一只拳头已经砸了过来。

苏挽星来不及拔剑，只能松手后退。残念留在男人的护臂上，她手里空无一物。

女人的短匕从侧面刺过来，直取她的腰肋。

苏挽星的身体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扭了一下——这是老疯子教的“曲线身法”，和曲线剑一个道理，让对手猜不到你的移动方向。女人的短匕擦着她的衣服刺过去，只划破了一道口子。

苏挽星落地，没有去捡残念。

她从靴筒里拔出备用的匕首——三块灵石买的，刃口锋利但灵力传导性差，只能当普通武器用。

“没了剑，你就是个废物。”男人把残念从护臂上拔下来，扔到一边，“苏先生说得对，你什么都不是。”

苏挽星没有反驳。

她握着匕首，盯着两个人的位置。男人在左前方，女人在右前方，距离都在五米以内。两个人配合默契，一攻一守，明显是长期搭档的杀手组合。

她一个人，打不过。

但老疯子教过她——打不过，就打其中一个。打残一个，另一个就好打了。

她选那个女人。

因为女人手里只有短匕，没有护甲。

苏挽星冲向女人，匕首直刺她的胸口。女人的短匕交叉格挡，挡住了。但苏挽星的匕首在半路上变了方向——从直刺变成横扫，划向女人的喉咙。

女人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后仰，匕首的刃尖从她的下巴掠过，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男人的拳头从侧面砸过来。

苏挽星没有躲。

她硬吃了这一拳。

拳头砸在她的左肩上，咔嚓一声——她的肩胛骨裂了。剧痛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她的左臂瞬间失去了力量，匕首从手中滑落。

但她等的就是这一下。

男人出拳之后，身体前倾，重心不稳。他的胸口暴露在苏挽星的攻击范围内。

苏挽星没有用匕首。

她用头。

她的额头狠狠地撞在男人的鼻梁上。这是凡界街头打架的招数，不雅观，但有效。男人的鼻梁骨断裂，鲜血喷涌而出，他惨叫一声，双手捂着鼻子后退。

女人扑上来，短匕刺向苏挽星的心脏。

苏挽星来不及躲了。

她做了唯一能做的事——伸手，握住了短匕的刀刃。

刀刃割破了她的掌心，鲜血顺着手指滴落。但她握住了，握得很紧，女人拔了几下都没拔出来。

“沈清辞！”苏挽星大喊，“残念！”

沈清辞从巨石后面冲了出来。他的腿在发抖，脸色惨白，但他还是冲了出来。他捡起地上的残念，扔给苏挽星。

残念在空中翻转。

苏挽星松开女人的短匕，伸出右手，接住残念。

灵力灌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