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一学院的新生第一课，设在学院最深处的“问道堂”。

苏挽星早上天没亮就醒了。不是紧张，是习惯。在落尘镇的二十多天，她每天都是这个时候起床修炼。生物钟比闹钟还准。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穿上学院发的青色道袍——袍子很合身，面料柔软，胸口绣着“道一”二字。她把残念挂在腰间，推门出去。

白露还在睡。

天还没亮透，学院里的石板路泛着青灰色的光。苏挽星走过演武场，走过藏书阁，走过一片小竹林，到了问道堂。

问道堂是一座三层木楼，飞檐翘角，古朴庄重。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人，都是新生。苏挽星认出了其中几个——第一名姜辞渊，第二名沈青衣，第四名是一个叫秦烈的壮硕男生，还有几个排名靠前的。

姜辞渊看到她，微笑着点了点头。

苏挽星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沈青衣靠在柱子上，闭着眼睛，像是没看到她。

“人都到齐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楼里传来。

门开了。走出来的是一个矮胖的老者，头发花白，脸上的肉堆在一起，看起来像一个和善的邻家爷爷。但他的修为——

【目标修为：无法分析。威胁评估：黑色。】

又一个化神境以上的强者。

“我是你们的导师，姓周，叫周不通。”老者笑呵呵地说，“你们可以叫我周老师，也可以叫我老周，随便。我不讲究那些虚礼。”

新生们面面相觑。

“进来吧，找位置坐。”

问道堂一层是一个大教室，摆了四排桌椅，每排二十五个座位。苏挽星找了个角落坐下，把残念靠在桌腿上。

周不通走上讲台，拿起一根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根基”。

“你们能考进道一学院，说明你们都是有天赋的人。天赋是好事，但天赋不是一切。”他转过身，看着台下一百张年轻的脸，“修道之路，根基最重要。根基不稳，天赋越高，摔得越惨。”

他从讲台上拿起一摞册子，让前排的学生往后传。

苏挽星拿到了一本。册子不厚，封面写着《修真界通识》。

“这是你们第一学期的教材。内容包括修真界的历史、地理、势力分布、妖兽图鉴、灵草百科、基础功法概论等等。”周不通说，“第一学期不教高深的功法和战技，只教基础。基础打牢了，第二学期才开始分科修炼。”

苏挽星翻开册子，第一页是一张修真界的地图。她找到了落尘镇——在低阶修真界的东南角，很小的一个点。妖兽森林在地图上只是一片绿色的区域，标注着“一至三阶妖兽出没”。

“有同学可能觉得，我都启碑境巅峰了，还学这些基础的东西有什么用？”周不通的目光扫过教室，“我告诉你们，有大用。你连妖兽的习性和弱点都不懂，就贸然去猎杀，那是送死。你连灵草的药性都不懂，就胡乱服用，那是自杀。你连势力的分布都不懂，就到处乱跑，那是找死。”

教室安静了。

“道一学院的宗旨是——先成人，后成材。你们先学会在修真界活下去，再谈怎么变强。”

苏挽星把册子合上，放在桌上。

她喜欢这个老师。

第一堂课讲的是修真界的历史。周不通从上古时代讲起，讲三界的形成，讲天、地、人三道的关系，讲天碑的传说，讲三大势力的恩怨。

苏挽星听得入神。

她以前不知道这些。老疯子没教过她，老头没跟她讲过，柳扶玥和赵虎知道的也不多。她对修真界的认识，仅限于落尘镇、妖兽森林、天阙城这三块地方。现在，她终于知道了这个世界的大致轮廓。

修真界分为三阶——低阶、中阶、高阶。低阶修真界是启碑境到化碑境修士的主要活动区域，中阶是掌碑境到合道境，高阶是造极境以上。她现在所在的低阶修真界，只是整个修真界的最底层。

天界在修真界之上，地府在修真界之下。三界并不相通，但有特殊的通道连接。天碑争夺战每千年一次，三界各派一人进入天碑秘境，破解法则符文，胜者掌控天碑千年。

“天碑争夺战的下一次，在什么时候？”有人问。

周不通沉默了一下。

“大约九百年后。”

九百年。

苏挽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但知道了也没坏处。

下课的时候，周不通叫住了她。

“苏挽星，你留一下。”

苏挽星走到讲台前。

周不通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你的混沌体质，在道一学院不是秘密。学院录取你，是因为你有潜力，也是因为——有人打了招呼。”

苏挽星的眉头皱了一下。

“谁？”

“万法阁的主人。”

苏挽星愣了一下。

万法阁的老头。

他究竟是什么人？能在道一学院打招呼？

“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周不通的声音压得很低，“‘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苏挽星想了想。她答应过老头什么？还钱。二百九十二块灵石，一个月内还清。她现在已经有了八百多块灵石，随时可以还。

“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周不通摆了摆手，“去吧。”

苏挽星走出问道堂，迎面遇到了姜辞渊。

“苏挽星。”他叫住她，“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苏挽星看着他，想了想。

“好。”

学院的食堂很大，能容纳上千人。饭菜比落尘镇的客栈好得多——灵米、灵菜、灵果、灵兽肉，品种丰富，价格也不贵。苏挽星打了一份饭，和姜辞渊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我妹妹说你在凡界闹的动静不小。”姜辞渊夹了一块红烧肉，“婚礼上反杀父亲，赤脚逃出宴会厅，穿越传送阵到修真界。这些事情，在凡界可能算是新闻，在修真界不值一提。但你从一个凡人，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修炼到启碑境巅峰，杀过二阶妖兽，击退过天幕的追杀——这些事情，值得提。”

苏挽星喝了一口汤。

“你妹妹还说了什么？”

“她说你很特别。”姜辞渊放下筷子，看着她的眼睛，“她说你和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你不认命。”

苏挽星沉默了几秒。

“你妹妹也不认命。”

姜辞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许吧。但她的不认命，和你不一样。她是笼中鸟想飞出去。你是被关在笼子外面，有人想把你也关进去。”

苏挽星没有接话。

姜辞渊也不再说什么，继续吃饭。

下午的课是实战课。

实战课在演武场进行。一百名新生分成两组，每组五十人，在演武场上切磋。不是比赛，是练习——每人随机匹配一个对手，切磋三分钟，点到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