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星在来福客栈躺了整整两天。
不是她不想起来,是她的身体不允许。灵力透支到归零,经脉像是被火烧过一样,每一寸都疼得钻心。左臂的旧伤又崩开了,右肋裂了三根肋骨,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她整个人像一件被摔碎又勉强粘起来的瓷器,稍微动一下就散架。
王三娘每天给她送粥。她喝了两天的灵米粥,第三天早上,终于能坐起来了。
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阳光。
落尘镇的秋天来了。街道两旁的树叶开始变黄,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金黄。街上的行人换上了厚衣服,卖炭的推车吱呀吱呀地响,空气里有了一股柴火和栗子的暖香。
“醒了?”
老头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热腾腾的馄饨和一碗褐色的汤药。
“醒了。”苏挽星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把这喝了。”老头把汤药放在床头柜上,“三阶续骨丹熬的,喝了能让你明天就下床。”
苏挽星端起碗,一口气喝完。苦,但热流从喉咙滑到胃里,然后蔓延到四肢,浑身的疼痛轻了三分。
“老疯子呢?”她问。
老头在床边坐下,沉默了一下。
“他去天界了。”
苏挽星的手顿了一下。
“天界?”
“嗯。他去找无名了。”
苏挽星放下碗,看着老头。
“无名在天界?”
“被囚禁在天界的‘炼狱塔’里。”老头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重,“无名当年背叛师门投靠天界,但天界没有重用他。他们利用完他的混沌体质之后,就把他关了起来。关了八百年。”
苏挽星的手指攥紧了被子。
“老疯子去救他?”
“去救他。”老头点了点头,“他说,那是他的徒弟。犯了错,也要回来认。不能死在天界那种地方。”
苏挽星沉默了很久。
“他一个人去的?”
“一个人。”
“天界有多少人?金仙、天君、天帝——老疯子打得过?”
老头没有回答。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他走了几天了?”苏挽星问。
“七天。”
“还能追回来吗?”
“追不回来了。他已经进了天界。”老头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金黄的树叶,“他现在要么已经死了,要么还在打,要么被抓住了。”
苏挽星掀开被子,下了床。
“你去哪?”老头转过身。
“修炼。”
“你的伤还没好——”
“不等了。”苏挽星拿起床头的残念,挂在腰间,“老疯子一个人去了天界,我在这里躺着等。等他死,还是等他被抓?”
老头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去了又能做什么?融碑境初期,连天界的门槛都进不去。”
“我知道。”苏挽星穿上鞋,“所以我没打算现在去。我要修炼。我要变强。强到能进天界,强到能把他带回来。”
老头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你要多久?”
“不知道。”苏挽星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但我会尽最快的速度。”
她推门出去,下了楼。
来福客栈的大堂里坐着几个人,都在吃早饭。苏挽星穿过大堂,走到街上。秋天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她的衣摆猎猎作响。
她深吸一口气,往城南走。
土地庙还在。破旧的土坯房,被风吹烂的布帘子,供桌上的香灰。一切都和她走之前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供桌上多了一张纸条。
苏挽星拿起来。
纸条上写着:“徒弟,我去办点事。可能回不来了。你好好活着。别找我。”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残念是断剑客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柄剑。你要用它,把天捅个窟窿。”
苏挽星看着那张纸条,眼眶发热。
她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
“师父,”她的声音很轻,“你教我的断念九式,我才练到第三式。你说过要教我第九式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风吹过土地庙,带起一片枯叶。
没有人回答。
苏挽星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她回到万法阁的时候,老头正在柜台后面翻那本古籍。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放下书,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摊开在柜台上。
“这是低阶修真界的地图。上面标了几个可能藏有天碑碎片的地方。”老头用笔圈了几个点,“妖兽森林深处的废墟你已经去过了。还有三个地方——北境的冰川溶洞、东海的珊瑚岛、西荒的沙暴峡谷。每个地方都可能有碎片。”
苏挽星看着地图,把三个地点记在心里。
“我明天去北境。”
“你的伤还没完全好。”
“三天后出发。三天,够恢复八成。”
老头没再拦她。
“这把剑你拿着。”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把通体银白的长剑,剑身上刻满了符文。
苏挽星认出了这把剑——那天在落尘镇,老头用这把剑困住了两个融碑境初期的天幕杀手。
“这是……”
“我年轻时用的剑。叫‘银月’。比残念长,比残念重,但锋利度不输。”老头把剑递给她,“银月的剑身上刻着破甲符文,能切开二阶妖兽的鳞甲。你先用着,等残念恢复了再用。”
苏挽星接过银月剑,握住剑柄。银月的重量比残念重了一倍,但握在手里很稳。剑身上的符文微微发光,像是认出了她。
“谢谢。”
“别谢。早点回来。”
苏挽星把银月剑挂在腰间的另一侧,左边是残念,右边是银月。一黑一白,一短一长。
她走出万法阁,去找赵虎。
赵虎在醉仙楼喝酒。看到苏挽星走进来,他愣了好几秒,然后咧嘴笑了。
“哟,道一学院的高材生回来了?”
“赵虎。”苏挽星在他对面坐下,“帮我个忙。”
“说。”
“我要去北境,可能需要人帮忙。你认识靠谱的猎妖者吗?”
赵虎放下酒杯,想了想。
“北境?冰川溶洞?”
“你知道那个地方?”
“知道。那个地方凶得很,二阶妖兽遍地走,运气不好还能遇到三阶的。”赵虎皱眉,“你一个人去?”
“带两个队友。”
“谁?”
“你,还有柳扶玥。”
赵虎愣住了。
“柳扶玥?那小丫头不是在药王谷吗?”
“所以我需要你去药王谷一趟,把她叫回来。”
赵虎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我去。反正最近闲着也是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