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天威队的前一天晚上,苏挽星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灰白色的平原上,面前是一扇巨大的铁门,铁门上面刻着金色的符文。她推了一下,门没开。她又推了一下,门还是没开。她正准备用剑劈的时候,老疯子的声音从门后面传出来:"别劈,这门是拉的。"
苏挽星愣了一下:"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她拉开门,老疯子坐在门后面的一张小板凳上,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旁边站着无名,无名手里端着一碗同样的馄饨。
"吃吗?"老疯子递给她一双筷子。
她接过筷子,正准备夹一个馄饨尝尝——然后醒了。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演武场上空的阵灯光已经灭了,晨曦从窗缝里透进来,在床头柜上拉了一条细细的金线。苏挽星坐在床上,盯着那条金线看了好一会儿,觉得这个梦很离谱。
离谱的梦往往是不祥之兆。但苏挽星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已经够不祥了,多一个离谱的梦也问题不大。
她翻下床洗漱穿衣,背上残念和银月剑,下楼。
院子里赵虎已经在磨斧头了,韩东在给双刀淬油,白露在缠剑柄布条,陆小曼在给她的弓弦上蜡,赵无极在用一块粗布擦他那面比他还大的盾,柳扶玥在分装今天要用到的丹药,每个布袋都按顺序摆好,像个正在出摊的江湖郎中。
苏挽星站在院子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他们这帮人加在一起也就能凑出一桌农家乐的聚餐阵容。
天威队已经在擂台上了。
五个人。为首的是个宽肩窄腰的青年,长得像凡界模特广告里走出来的那种,束着一条金色发带,穿着一身白色滚金边的道袍,腰挂长剑,下巴微微上抬三十度,看谁都是居高临下。他的名字叫姬玄,御天宗姬氏家族这一代的首席弟子。
他的修为,化碑境初期。比苏挽星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加一个阶段。
剩下四个全是融碑境后期的修士,腰间各佩玉牌,站姿都差不多——双手抱胸,嘴角微撇,表情统一写着"你们这帮杂鱼也配跟我打"。
苏挽星本来还有些紧张,看到他们的表情之后反而有点想笑。
裁判红棍一敲:"四分之一决赛第三场——不落队对天威队。开始。"
姬玄甚至没有拔剑。
他只是往前迈了一步——一步,气势从无到有,像是一座山忽然从地下升起来,压得赵虎的斧头都歪了一下,压得韩东的刀差点脱手,压得白露下意识退了两步。
这就是化碑境的"势"。不需要出招,只要站在那里,就能让低境界的人手脚发软。
苏挽星拔出了残念,挡在众人身前。
"你们四个拖住四个融碑境的。我去会会那个领头的。"
"你一个人打化碑境?"赵虎的声音听起来像在嚼沙子。
"我试试。试不过你再上。"
苏挽星没等赵虎反驳,影步,上了。
她冲到姬玄面前,残念断骨——金色细线直刺他的咽喉。全力以赴,一上来就是杀招,没有试探。
姬玄侧身,避开了。
快得离谱。快到苏挽星的金色细线只差半寸就能碰到他,但他的身体已经偏移了,像是提前预判了她的动作。
"速度不错。"姬玄的声音很平,没有什么起伏,像是在对一个还不算太差的学生做口头评价,"但不够。"
他伸出右手,两根手指夹住了苏挽星的残念剑刃。
苏挽星拔了一下,剑纹丝不动。他又夹了一下,剑被她拔回来了——被他弹开了。力道不大,但精准,恰好击在残念剑身最薄弱的位置,震得她虎口发麻。
化碑境的灵力浓度和操控精度,确实不是融碑境能比的。
苏挽星退了三步,重新站稳。
姬玄还是没有拔剑,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下,压了一压。
一道无形的压力从天上落下来,像是有人拿了一床几十吨重的棉被当头盖下来。苏挽星感觉自己的肩膀像是被两块铁板夹住了,膝盖在发抖,腰背在往下弯。
"势压",化碑境的基本操作——用"势"压制对手的行动。
苏挽星咬着牙,把残念插进地面,双手握住剑柄,用全身的力量顶着那股压力。她的膝盖在发抖,脊椎在嘎嘎响,额头上的汗顺着眉毛滴下来,落在擂台上摔成八瓣。
"苏挽星!"柳扶玥在场下喊,"要丹药吗?"
"不用……"
"你嘴唇都白了!"
"那是……冻的……"
姬玄挑了挑眉。"你能撑三息,已经比我想象的强了。但三息之后呢?"
三息之后,苏挽星的膝盖弯了,弯到几乎要跪下去。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从遥远的天际,从炼狱塔的第九层,从不知道是她自己还是别人说出来的。
"徒弟,以势破势。"
她闭上眼睛,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块老疯子留给她的断剑碎片。碎片冰凉,贴在她掌心的冷汗上,像一块被攥了很久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