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星是在第七天又进丹种的时候,发现那粒果实变了。
颜色没变,还是浅金色,但表面那一层薄霜比上一次厚了一些。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那层霜沿着果皮的弧度均匀地覆着,像一层被仔细铺好的细盐。她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看着。果实比米粒大了一些,大约有黄豆大小了,边缘的轮廓比以前更分明,像是正在一天一天地把自己从模糊的边界里挣脱出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在草地上磕了一下,那棵树的枝条在头顶微微晃动了一下。她退后两步,又看了一会儿那粒果实,然后转身出了丹种。
外面的院子正在变秋天。赵虎在牛棚顶上补了一层新的干草,他踩着梯子把草帘铺上去的时候,苏挽星坐在长凳上远远看着。他的动作比夏天时慢了一些,每次铺好一段都要退几步看看位置,再爬上去调一下角度,像在反复确认草帘的边缘是否刚好卡进上一段的缺口里。补完草帘之后他从梯子上下来,收拾工具的时候顺口说了一句:“秋天短。”
“嗯。”
“今年特别短。像是夏天拖太久了,秋天急着赶路,把该有的日子挤掉了一段。”
苏挽星没有接话。赵虎也不等她接,扛着梯子走了。她坐在长凳上,想着赵虎说的那句“秋天急着赶路”。秋天确实比去年来得早,但来得早不一定走得更早。她起身沿着通道走了一遍,两边那些叶片的边缘已经卷曲了一圈,颜色比上周深了不止一个色号,风穿过枝条时发出干燥的沙沙声。
午后她坐在灶房门口喝水的时候,小满从灶台边站起来,递过来一碗已经凉透的绿豆汤——那批薄碗还在用,碗沿贴着嘴唇的时候凉的。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汤不甜。小满收回碗的时候加了一句:“冰糖用完了,还没来得及买新的。明天我去镇上买。”
“不急。”
“秋天到了,绿豆汤慢慢就不喝了,后面改喝热水。冰糖用得少,但冬天做糖渍果子还得用。”小满蹲回灶台前,把那只空碗倒扣在架子上,“那批薄碗再放半个月也该换了,秋天用厚碗喝热水,比薄碗趁手。”她说完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没有再多说。那批薄碗正在被一只一只地收回去,和去年一样的节奏。
傍晚的时候,苏挽星坐在长凳上,头顶的叶片正在暮色中亮起来。光比夏天薄了一层,不再是从叶片内部饱满地渗出来,更像一层正在被均匀剥落的旧漆。她坐了一会儿,看到方简从门板内侧走出来,在通道入口处站定,手里没有拿册子。
他在那里站了片刻,隔着一小段距离看着苏挽星,像是在确认她还在那儿。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通道在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