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粒种子裂开之后的第五天,苏挽星开始考虑把它种在哪里。
她坐在长凳上想了很久,与其说是在想具体的位置,不如说是在等一个答案自己浮上来。院子里能种树的地方不少——西边已经种了两排树,老槐树底下那片地已经长满了,牛棚那边还有一小块空地,但离牛太近了,赵虎每天在那里给牛添草,牛蹄子踩来踩去容易把刚出土的芽踩碎。她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一个满意的位置。
赵虎从牛棚那边过来的时候,她还在想。他坐在长凳另一端,隔了一小段距离,把手揣在棉袄袖子里,坐了一会儿。苏挽星知道他不会催她说话,她也不急着开口。两个人在长凳上坐了好一会儿,赵虎把揣在袖子里的手抽出来,在膝盖上放平,说了一句:“还在想种哪?”
“还在想。”
“想出来了吗?”
“没有。”
赵虎“嗯”了一声,没有追问,但他坐了一会儿之后说了一句:“那粒种子既然是冬天裂开的,应该不是普通的树。”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普通树不选冬天发芽。”他说完转身往牛棚走了。苏挽星坐在长凳上,想着赵虎的话,视线从西边那两排树的位置移开,落在通道入口旁边一小片空地上——之前种过野花的地方,土还松着,没有种过树。她看了好一会儿,觉得那个位置也许可以。它不在通道的荫里,但也不会被牛踩到,不挡路,离灶房也不远。
傍晚的时候,苏挽星进丹种看了一眼。那粒种子还挂在枝条上,浅金色的,表面的温度已经稳定下来了。霜壳裂成两半落在下方的草地上,已经化成了水,渗进了土里。她蹲在种子前面看了一会儿,没有伸手碰它,站起来出了丹种。
院子里的风在夜里变紧了。苏挽星坐在床沿上听着窗外的风声,那粒种子挂在丹种的枝条上,暖金色的光在冬天的深处持续地亮着,在深冬里维持着自己的温度。她闭上眼睛,想着它会在那里挂着,一直挂到春天,挂到她把那一小片空地上的土翻松,把它埋进去。她知道它在哪里了。
第五天傍晚她又进了一次丹种,那粒种子还挂在枝条上,浅金色的,像是已经准备好了,正在等。她伸手碰了一下种子的表面,温的。她收回手,站起来,出了丹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