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然抬起头，镜子里一个妆画得奇奇怪怪的女人一把扯下自己的假发，季然猛地摇摇头，“不行，好像变态啊！”清冽的男声在狭小的洗手间响起。

季然低头打开水龙头猛地揉搓自己上了妆的脸，旁边塑料架子上看起来包装廉价的化妆品也被溅上不少水花。

从水池抬起头，镜子里依稀可见一张年轻男性的面庞，没有经过专门卸妆用品的清洁，脸上被水擦花的廉价化妆品显得这张脸越发斑驳。

“怎么还洗不掉啊？”季然看着镜子不可置信。

他拽下旁边绳子上挂着已经粗硬发毛的毛巾，用水沾湿了使劲擦着自己的脸。

大力出奇迹。

虽然没有专业的卸妆用品，季然还是凭着自己的力气，硬是用毛巾把脸上的彩妆擦了下来。

季然拿香皂把毛巾搓搓挂了回去，拿湿漉漉的手擦了一下面前的镜子。

水珠顺着陈旧的镜子并不顺滑地流下来，镜子里的男孩子年纪不大，一张清秀的脸，皮肤被擦得通红。

“好难啊。”镜子面前的人肩膀耸了下来，像是一下没了气力。“哎……”空气传来一声叹息。

收拾了一下洗手间，季然滚着轮椅两边粗粝的轮胎面退了出来。

点开手机，还没到下午的直播时间，季然抓紧时间给自己煮了一点挂面。挂面很素淡，看了看自己的腿，季然又加了一个荷包蛋补充营养。

季然是一款叫做《全域战纪》的5v5MOBA游戏新主播，这款国产双端互通的游戏做得很大，玩家遍布全球，也因此孕育出了规格顶尖，辐射世界的职业电竞赛事。

他做游戏主播还是之前的工友出的主意，说他游戏玩得不错，可以去试试。

季然的腿出了问题，不太方便出去工作，穷且没事干，听到这话立刻去搜了，一搜就立刻亢奋了。全是靠游戏年入百万千万的消息，而且这游戏没手都行，他点进一个用脚直播的直播间，礼物也是刷不停，看得他热血上涌决定干了。

幻想很美好，现实很惨淡。

当天季然兴致冲冲的点开直播间，却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会有说句话都难的情况。端着手机面对空无一人的直播间，他竟然张不开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能没话找话又磕磕绊绊的跟直播间的人打招呼：“大家好，我是一个新主播，我叫鲫鱼。”

“中路什么英雄都玩，你们喜欢什么我就玩什么。喜欢的可以点点关注。”

然而直播间不知道是真人还是机器人的ID号码进进出出，却一句回应都没有，他只能先沉默的点开游戏开局。

这一晚，他打的是朋友的号，星数不算太高，他打的很不错，上星很顺利。

成功拿下第一局以后，季然借着这个mvp又开始自己的主播介绍。“觉得主播打得好的可以点点关注。”

第一次开播的这几个小时，季然由一开始不断重复自己的主播介绍重复到嘴皮子都开始干裂。

进进出出直播间的ID都没有留下一句话。

这种没有互动的单方面沟通像是在面对一场持续的冷暴力，心中充满被抗拒被抵触的挫败感。面对这样的情况，季然第一次直播只坚持了四个多小时就下了播。

放下手机季然长舒了一口气，才真正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简单就可以赚钱的工作。

随着憋了几小时的浊气吐出胸怀，季然又变得积极起来。“没关系，再试试呗！反正也没损失。”他耸耸肩，“不就费点时间吗？我的时间又不值钱，哈哈哈。”

季然又低头看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嘿嘿，还有好处的，要是正常人坐了那么久腿都不动岂不是麻翻了，直接变成麻辣电线，哈哈哈哈。”

季然干笑两声，滚着轮椅去给自己做饭。

接下来几天直播的持续遇冷，是真的让季然觉得钱难赚，天天在直播间煎熬，直播这活在他心里真是比在工地搬砖还熬人。

唯一一个来找他据说是某个工作室的，可以给他发单子，但是在季然兴致勃勃地去询问具体情况后，季然又黯下眼神，需要先交钱入会，没准是骗子，不是骗子他也没钱，反正钱是不可能往外掏的。

心里盘算着这么下来行不通，他决定看看别人是怎么直播的。

之前工作太忙，又要照顾奶奶，季然并没有时间去看直播，也不太了解时下的直播方式，凭着一股子冲劲儿干了几天，才想起来可以琢磨一下别人的直播方式。

他下播后点开直播平台看别人直播。

主页上除了一些职业选手之外，就是一些玩得特别厉害或者是火了很久，粉丝数比他所在的这个小镇人数还要多得多的大主播。直播间的礼物如雨不间断，主播打得好有奖励礼物，主播打得不好有安慰的礼物。

季然摇了摇头，看这种类型的对他来讲没有意义，只会增加愤懑，他向来不会给自己找不自在。

手指随即划开新人推荐，说是新人，但是季然发现这里面的主播都是有公会的，虽然粉丝不多，但是也比他这几天一个粉丝都没涨的情况好得多，贵宾席至少三四个贵宾在场，看样子并不是他以为的只要是新注册的主播就能在上面出现。

他自嘲地笑笑退出了随便点开的直播间，整个新人推荐的类目全部展现在眼前，季然这个时候发现，新人推荐的男女主播比例极其不平衡，大部份被推荐的直播间画面都有一个额外的摄像头呈现出主播的样子，是一些漂漂亮亮的女孩子。

季然手指滑动点开，发现新人推荐直播间粉丝数差不多的女孩子直播间明显比那几个没有开镜头的直播间要热闹一些，弹幕和礼物都要频繁一些。

他心下暗暗记住了这个信息。

又在直播几天没成效以后，他网购了一些基础的化妆品想给自己试试女装效果。

今天化妆品到了，他在自己脸上一试，发觉自己是真的不行，看不习惯，也画得难看。

季然觉得大概是可以死了这条心了。

不过迫于经济压力，再加上他现在这情况能找的工作也不多，轻易说放弃也不是季然的性格。